幾天後凌晨四點，東城區公安分局會議室煙霧繚繞。
牆上掛著東直門附近的地圖，紅藍箭頭標出了七八個黑市交易點，因為四九城開始實行城市的定量制度和公私合營制度，普通的交易如果被有心人知道了，會被舉報為投機倒把的行為，這可是要蹲牢房的。
所以，現在普通老百姓就是家裡物資豐富的，也不敢跟別人進行交易，只能在自發形成的交易地點進行交易，在這些地點逐漸形成了所謂的“黑市”。
當然這些“黑市”也不限於僅僅交易生活日用品，這裡各種各樣的東西，甚至還有糧票、布票、工業券等各類票證的暗中交易，有些黑市還有古董、黃金等一些好東西。
根據區公安局的便衣隊的偵查，我們發現煤渣衚衕這個黑市交易點組織的規模比較大，易瑞東用教鞭點著地圖，這個綽號鐵算盤的黑市組織者，每天清晨五點半會在煤渣衚衕口出現，表面是賣早點的攤販。
李鐵山掐滅菸頭：摸清他倉庫位置沒有？
摸清了。偵查科長指著地圖西側，在簋街廢品站後院，表面收廢銅爛鐵，實際囤積了大量糧票、工業券，甚至還有部分的工業製品。
易瑞東看向牆上的掛鐘：各小組按計劃行動，老陳帶一隊控制廢品站，二隊跟我抓鐵算盤
晚上十點半，煤渣衚衕隱在濃霧裡，只有幾盞煤油燈在牆根閃爍。
黑市可不像是正常的菜市場，都是有啥需要的，直奔那個攤位前邊，沒有多餘的話，有的以物易物，有的直接拿錢買，當然買的話，比市面上的價格貴一些，畢竟這裡不需要票證。
全國糧票換本地票，八五折。
裹著棉猴的老頭掀起籃布，露出整沓票證，他對面的大媽捏著布票的手在抖：再加二兩糖票，俺孫子滿月......
稍遠處，一個工人打扮的壯漢掀開麻袋，露出鋥亮的腳踏車鏈條：永久牌零件，工業券十五張。他的交易物件是個裹著頭巾的婦女，正用顫抖的手點數布票。
凌晨五點的煤渣衚衕，霧氣濃得化不開。易瑞東帶著便衣隊員悄無聲息地封鎖了各個出口，聯防隊員則在外圍形成第二道包圍圈。
鐵算盤耿大林帶著幾個手下，在衚衕口抽著煙，他突然察覺到不對勁——往常這個時候該有熟客來換票了，今天卻靜得出奇。
他越想越不對，直接把身前的小弟猛地往巷口一推，轉身就往衚衕深處跑。
站住！兩個扮成來黑市換東西的公安從牆角閃出。
耿大林看前有堵路的，後有追兵，他直接掏出匕首亂揮，一時間倒是沒有人接近他，被他狀若瘋魔的樣子給嚇到了。
就在耿大林揮舞匕首的瞬間，一個黑影從側面猛撲過來。
易瑞東左手格開匕首，右手扣住對方手腕順勢一擰，膝蓋頂住後腰將人按倒在地，整套動作乾淨利落，匕首一聲掉在青石板上。
銬上！易瑞東喘著氣起身，用鞋尖把匕首踢到牆角。
兩個年輕公安趕緊上前給耿大林戴上手銬。
這時廢品站方向傳來三聲哨響——老陳那邊也得手了。
聯防隊員開始收網，煤油燈接連亮起。
那個換糖票的老太太嚇得癱坐在地，裝票證的籃子打翻了一地。
大家都別慌！易瑞東提高嗓門，配合調查，問題不大的教育釋放！
他蹲下身撿起散落的布票，對發抖的老太太說：大娘，孫子滿月要糖票可以找街道，這次把東西沒收，下不為例。
轉頭又對押著耿大林的民警吩咐：重點審訊組織者和慣犯，普通群眾登記資訊後放行。
天亮時，分局院子裡堆滿了收繳的物資。
老陳拿著清單彙報：糧票八百多斤，工業券兩百張，還有腳踏車零件、縫紉機頭......他壓低聲音，還在耿大林住處搜出本暗賬，涉及好幾個單位的幹部。
易瑞東望著牆角那堆生活用品——奶瓶、暖水袋、幾包紅糖，輕輕嘆了口氣。
這時，那個換盤尼西林的知識分子突然掙脫看守衝過來：同志！我女兒得了肺炎，那藥......
易瑞東沉默片刻，從收繳的藥品裡拿出那盒盤尼西林：先去救人，明天來街道辦補手續，我們幫你聯絡醫院。
審訊室裡，易瑞東讓人把涉案物品分類擺放。
左邊堆著老百姓換的糖票、布票、幾瓶盤尼西林；右邊是耿大林團伙的賬本、偽造票據和大量工業券。
輪到穿幹部服的人時，易瑞東翻開他的公文包——裡面是二十張腳踏車票和大量全國糧票。張才有，你利用職務之便倒賣計劃物資，問題很嚴重啊！
易瑞東將公文包裡的腳踏車票攤在桌上，二十張嶄新的票據在燈光下泛著青光。
張才有掏出手帕擦汗，幹部服領口已經溼了一圈。
易科長，您聽我解釋...張才有聲音發顫，廠裡工會確實委託我統一辦理腳踏車票，這都是給勞動模範的獎勵...
易瑞東翻開暗賬本，指尖點在一行記錄上：三月十七日，張才有經手工業券兩百張，其中四十張轉賣黑市。他抬眼注視對方，勞動模範需要把工業券換成全國糧票？
張才有猛地站起來：這是誣陷！我們廠...
坐下！易瑞東拍案而起，從物證袋裡抽出一沓匯款單，天津黑市販子的口供在這，每次交易後往你郵局賬戶匯款，要叫紡織廠工會主席來對質嗎？
汗水順著張才有的下巴滴在桌面上。他突然捂住臉：我父親肺癌住院...蘇聯進口藥一支就要三十斤全國糧票...我實在沒辦法...
審訊室靜得能聽見煤爐的噼啪聲。
易瑞東合上賬本，語氣緩和了些：老張，你是參加革命的老幹部，怎麼就糊塗到這份上？
廠裡工資五十六塊五，抓藥就花了三個月工資...張才有哽咽著掏出一張診斷書，我要是倒下了，家裡癱在床上的老孃和三個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