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瑞東拿過選單，“曉白，今天是特殊日子，再多要一個吧！”
再加個清蒸魚。
然後對服務員說，有酒嗎？
散裝啤酒，一毛一杯。
來兩杯。
易瑞東掏出錢包和糧票，再要兩碗米飯。
等菜時，樓下傳來服務員打算盤的噼啪聲。
周曉白從挎包中拿出結婚證，這個年代的結婚證還是紙質的，一張紙，不像後世的硬皮本。
易瑞東看周曉白拿出結婚證，笑道：“曉白，怎麼了？”
“瑞東哥，我感覺像是做夢似的！”周曉白喃喃道。
易瑞東握住周曉白的手，“曉白，這不是夢，以後咱們就是一家人了。”
周曉白很不習慣在公眾場合跟易瑞東拉手，聽到服務員上樓梯的聲音，她連忙從易瑞東的手中抽出手。
菜上得很快。
紅燒肉油亮亮地冒著熱氣，服務員特意多給了勺湯汁：恭喜二位啊！大師傅聽說兩位客人剛領證，多給了塊肉！
正吃著，隔壁間傳來划拳聲。
周曉白突然笑道：我們醫院護士長說，她當年結婚就在這兒吃的飯，點了盤餃子，才花了一塊二。
等過年，易瑞東給她夾了塊魚肚子，咱們也來吃餃子。
結賬時，服務員扒拉著算盤：一共三塊一毛五，加四兩糧票。
她悄悄塞了把水果糖，炊事班自己熬的，沾沾喜氣！
推車走出飯店時，夕陽把王府井大街染成金色。
電車叮噹駛過，周曉白突然說：瑞東哥，咱們走回去吧，我想多看看街景。
易瑞東推著車，她走在旁邊，路過照相館時，櫥窗裡擺著新婚夫妻的合影。周曉白駐足看了看，易瑞東輕聲問：要不咱也照一張？
下次吧。她笑著搖頭，等你穿警服，我穿白大褂照。
豐澤園的紅漆門柱上，公私合營的銅牌在夕陽下閃著光。
易瑞東和周曉白剛到門口，穿中山裝的公方經理就迎上來：易科長，周大夫！二樓雅間給你們備好了。
易瑞東連忙伸出手道：“張經理，那就謝謝您了，以後有啥事您說話。”
張經理忙道：“易科長今天是你的大喜日子，我就不打擾了，有時間咱們再聊。”
二人踩著吱呀作響的木樓梯上樓，易中海夫婦正在看選單，他們見兩人進來，易中海說道：“瑞東曉白來了。”
他笑道：“老何在豐澤園面兒還挺大的，李師傅特意給咱們留了條黃河鯉魚。
“大爺，我師父當年那可是豐澤園的大廚。”易瑞東笑道，說著幫周曉白拉開座位。
雅間裡擺著八仙桌，牆上的勞模獎狀旁掛著童叟無欺的老匾額。
易中海把選單推過來：瑞東，我和你大娘點了蔥燒海參，你看再加個九轉大腸？聽老何說這是豐澤園的看家菜。
正說著，雅間門簾一掀，一位繫著雪白圍裙的老師傅端著涼盤進來，臉上堆著笑：易科長，周大夫！恭喜恭喜！我是豐澤園的紅案李師傅。
易瑞東忙起身握手：李師傅，您太客氣了！
應當的！李師傅把手在圍裙上擦了擦，您師父何大清當年帶過我切墩兒！聽說他徒弟辦喜事，我特意燉了壇佛跳牆！他壓低聲音，按內部價算，收個本錢三塊六！
周曉白驚訝道：這怎麼好意思......
周大夫別見外！李師傅笑道，您父親周院長常來我們這兒訂餐，上回還幫我們夥計看過牙呢！
正寒暄著，樓下傳來吉普車剎車聲。
片刻後，周震南夫婦穿著軍裝常服上樓，周曉軍跟在後頭，手裡提著兩瓶茅臺。
爸、媽！大哥！周曉白連忙迎上去。
周震南握了握易瑞東的手：瑞東，曉白，恭喜你們。
易瑞東向周震南介紹：“爸媽、大哥，這是豐澤園的大廚，按照輩分來講，還是我的師叔呢。”
周震南倒是沒有大領導的架子，他轉向李師傅，伸手道：李師傅，今天辛苦你了。
領導，您太客氣了！李師傅搓著手，今兒這桌菜，我親自掌勺！保證給您整的順順當當的！
周曉軍把酒放桌上，拍拍易瑞東的肩：瑞東，我這妹妹可就交給你了。
他掏出個紅紙包，這是我和你嫂子一點心意，算是對你們以後生活的支援了。
易瑞東連忙推辭道：“大哥，我的工資足夠了，再加上曉白的工資，更是花不完，你這錢收回去吧！”
周曉軍直接把紅包拍在易瑞東的手上，“你小子，得了啊，不要推辭！”
周母看易瑞東還要推辭，“瑞東，我們沒啥給你的，你們兩口子以後過好日子就行，收下吧！”
周震南看他們推辭來推辭去的，沉聲道：“好了，不要推辭了，都坐下吧。”
易中海看親家說話了，也是忙招呼：大家快坐！剛才我們還說呢，這條黃河鯉魚是李師傅特意留的。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
周震南舉杯：瑞東，曉白，你們一個保衛人民，一個救死扶傷，都是好樣的！往後要互相扶持，共同進步！
易中海連忙起身：親家放心，瑞東要是敢對曉白不好，我第一個不答應！
正聊著，李師傅又端上九轉大腸：嚐嚐這個！豐澤園的看家菜，得轉九道火候！
結賬時，張經理拿著算盤過來，易瑞東連忙起身掏錢包。
李師傅按住他的手：瑞東，今兒這頓算師叔的！你師父不在豐澤園了，今天我替他做個主！
這可使不得！易瑞東急忙推辭，師叔，今天是我和曉白兩家結親，哪有讓您破費的道理。
周震南笑著擺手：李師傅的心意我們領了，但這頓飯該讓孩子們盡孝心。
李師傅還要堅持，易瑞東已經把錢票塞進他手裡：師叔您看，三塊六的佛跳牆，加上鯉魚海參，統共二十二塊八，糧票三斤——我剛都算好了！
你這孩子！李師傅扒拉著算盤直搖頭，我給你打的七折...
正是打了折才更不能讓您貼錢！易瑞東笑道，要不我師父知道了，該說我不會做人了。
易瑞東使了個眼色，周曉白悄悄把糧票疊好放在賬單上：張經理，您要是不收，下回我們可不敢來了。
張經理無奈地收下錢，突然朝樓下的跑堂喊：小王，包兩盒豌豆黃！算我送的喜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