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富貴聽到易瑞東的話後,他的腳步一頓,心裡頓時咯噔一下,警惕地看向易瑞東。
他看著跟平時沒甚麼區別的易瑞東,今天的眼神感覺很是異樣,心裡想道:“易家這小子,雖然不是老易親兒子,但是跟親兒子沒有區別,聽說他自己在外邊開了一個飯館,找我是啥事呢?哼!估計沒啥好事!”
易瑞東的臉上倒是沒甚麼特別的表情,依舊是平日裡那副溫和甚至有點過於平靜的樣子,但那雙眼睛卻格外清亮,彷彿能看透許富貴全身。
“啊?啥……啥事啊瑞東?”許富貴心裡發虛,下意識地捏緊了公文包帶子。
易瑞東沒直接回答,而是往前湊了半步,壓低了聲音,彷彿只是閒聊家常,“是這樣的,許叔,昨兒晚上院裡挺熱鬧的,柱子年輕,嘴上沒個把門的,胡說八道了些混賬話,您別往心裡去。”
許富貴臉上肌肉抽動了一下,乾笑道:“嗨,小孩子胡說八道,我……我還能跟他一般見識?”他試圖輕描淡寫。
“是啊,胡說八道。”
易瑞東重複了一遍,目光在許富貴臉上停留片刻,才緩緩移開,看似隨意地望向別處,
“不過啊,這世道,有些話,真的假的,傳著傳著,就怕被不該聽的人聽去了,再琢磨出點別的意思來,那就不好了,您說是不是?”
許富貴的臉色微微變了,眼神開始閃爍。
易瑞東繼續慢條斯理地說,聲音壓得更低,幾乎只有兩人能聽見:“豐澤園的菜……聽說不錯。陪客人吃飯,是樁辛苦差事,裡外都得招呼周到,不容易。”
“哐當”一聲,許富貴手裡的公文包掉在了地上,他都渾然未覺,只是臉色煞白地盯著易瑞東,嘴唇哆嗦著,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易瑞東連地點和“陪”這個字眼都點出來了,這根本不是何雨柱那傻小子能編造出來的細節!
許富貴結結巴巴的說道:“你……你……怎麼知道的?”
易瑞東彎腰,幫他把公文包撿起來,輕輕拍掉上面的灰,遞還給他,動作不緊不慢。
“許叔,東西拿好了。”
易瑞東看著他驚惶失措的眼睛,語氣依舊平淡,卻帶著一絲警告,
“這年頭,吃飯嘛,求個安穩踏實最重要,別光顧著眼前的菜色好,就忘了吃飯的根本是為了填飽肚子、安安生生過日子。有些飯局,吃多了,容易撐著,甚至……噎著。到時候,難受的還是自己,您說對吧?”
許富貴接過包,手抖得厲害,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冷汗。
他完全明白了,易瑞東這不是在安慰他,更不是在為何雨柱道歉,這是在清清楚楚地警告他!他那些事,我知道得一清二楚!
“瑞東,你是抗日的?”許富貴聽到他的話後,喉嚨發乾,驚愕道。
“哼!許叔,別管我是幹嘛的,您自己個清楚,有些事情要認真,而有些事情要得過且過。”
說著,易瑞東看著許富貴的眼睛,“您說是吧!”
“瑞東……我……我……”許富貴聽到易瑞東的話後,他想辯解,卻無從開口。
“許叔,”易瑞東打斷他,“院裡大家都盼著清淨日子,有些事,過去了就過去了,大家都不提,最好。”
“您……好自為之。”
說完,他不再看許富貴,而是端起搪瓷缸子,又喝了一口水,彷彿剛才只是進行了一段再尋常不過的對話,轉身不緊不慢地朝後院走去。
許富貴僵在原地,愣了好一會兒,直到易瑞東的背影消失在影壁後,他才猛地回過神來,慌忙撿起再次掉落的公文包,幾乎是踉蹌著衝回了自家屋子,砰地一聲關緊了房門,背靠著門板,心臟狂跳,冷汗浸溼了後背。
許富貴撞開自家房門的聲響,嚇得正在炕桌邊納鞋底的許伍氏一哆嗦,針尖險些扎進手指頭裡。
而坐在一旁翹著二郎腿、哼著不成調戲文的許大茂也嚇了一跳,不滿地嘟囔:“爸,您這是幹嘛呢?嚇死人了!”
許富貴根本沒理會兒子,他背靠著緊閉的房門,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臉色蒼白如紙,額上的冷汗順著臉頰往下淌,手裡的公文包又一次“啪嗒”掉在地上。
許伍氏見狀,心裡咯噔一下,也顧不上手裡的活計了,連忙下炕走過來:“他爹,你這是咋了?碰上劫道的了?臉怎麼白成這樣?”她伸手想去摸許富貴的額頭。
許富貴猛地揮開她的手,動作之大帶著驚魂未定的慌亂。他眼神發直,嘴唇哆嗦著,喃喃道:“完了……完了……”
“甚麼完了?你說清楚啊!”許伍氏急了,抓著他的胳膊搖晃,“是不是在外面惹甚麼事了?是不是那些黑狗子又找你要錢了?”
許大茂也覺察出不對勁,收斂了吊兒郎當的樣子,湊過來:“爸,到底咋回事?”
許富貴像是被抽走了魂,順著門板滑坐到地上,雙手抱住了頭,聲音帶著哭腔:“不是……不是他們……是易瑞東……是易家那小子……”
“易瑞東?”許伍氏一愣,隨即眉毛豎了起來,
“他敢欺負到你頭上來了?反了他了!是不是因為昨晚傻柱那事?我這就找他去!還真當我們老許家好欺負了!”說著就要往外衝。
“你給我回來!”許富貴猛地低吼一聲,一把拽住了她的褲腳,力道之大差點把許伍氏拽倒,“你……你消停點!還嫌不夠亂嗎?!”
許伍氏被吼懵了,結婚這麼多年,許富貴很少對她這樣疾言厲色。她看著丈夫那副驚懼交加、彷彿大禍臨頭的模樣,心裡也真正害怕起來:“他爹……你……你到底怎麼了?易瑞東跟你說啥了?”
許大茂也蹲下來,緊張地看著父親:“爸,瑞東哥……呃,是易瑞東,他到底跟您說甚麼了?”
許富貴抬起頭,眼睛裡佈滿血絲,他壓低了聲音,像是怕隔牆有耳,“他……他甚麼都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