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富貴繼續說道：“包括在豐澤園……在豐澤園陪吃飯……那些日本人……警察……他全都知道！一字不差！”
“甚麼？！”許伍氏倒吸一口涼氣，猛地捂住了嘴，眼睛瞪得溜圓，“他……他怎麼知道的？你不是說做得挺隱秘嗎？傻柱那渾小子也不可能知道得這麼清楚啊！”
“我哪知道他怎麼知道的！”許富貴痛苦地捶了一下地面，“他就那麼看著我……那雙眼睛……冷得嚇人……他這不是替傻柱道歉，他是在警告我！清清楚楚地警告我！”
許大茂聽得雲裡霧裡，但“日本人”、“警察”這些詞讓他本能地感到不安：“爸，瑞東哥警告你甚麼？他……他是不是……那邊的人？”他下意識地指了指一個方向，暗示著抗日力量。
“閉嘴！”許富貴厲聲打斷兒子，緊張地瞟了一眼門窗，“不許胡說！誰都別說！”
他掙扎著爬起來，踉蹌地走到桌邊，抓起茶壺對著壺嘴咕咚咕咚灌了幾口涼水，水流順著他顫抖的下巴淌溼了前襟。冰涼的茶水似乎讓他稍微冷靜了一點，但恐懼已然深種。
“他讓我好自為之……讓我想想吃飯的根本是為了安穩過日子……”許富貴重複著易瑞東的話，手依然抖得厲害，“他說……有些飯局吃多了，會噎著……”
許伍氏的臉色也白了，潑辣勁兒全沒了，只剩下後怕：“這……這可咋辦啊？他要是把這事捅出去……咱們……咱們家可就全完了！”她一想到可能的後果，腿都軟了，癱坐在炕沿上。
許大茂看著父母嚇破膽的樣子，心裡又是害怕又是不忿：“爸，媽，至於嗎？就算他知道了又能怎樣？咱們又沒幹甚麼殺人放火的事！不就是吃了幾頓飯嗎？現在這世道，誰不得想辦法活著？”
“你懂個屁！”許富貴猛地轉身，指著兒子的鼻子罵，“活著？怎麼活？一步走錯就是死無葬身之地！易瑞東那話裡的意思再明白不過！他今天能來警告，已經是留了情面！要是再不收斂，下次來的就不是他了！到時候，抓進去吃槍子兒，你看那些黑狗子保不保你？！”
許大茂被罵得縮了縮脖子，不敢再吭聲，但臉上還是有些不以為然。
許富貴頹然坐下，雙手捂著臉，良久，才悶聲悶氣地說道：“從今天起，都給我夾起尾巴做人！伍氏，你在院裡也收斂點，別再為點雞毛蒜皮跟人吵吵嚷嚷，尤其是別再招惹何家！大茂，你也是，少去惹傻柱！見了易瑞東……客氣點！”
他抬起頭，眼神裡充滿了前所未有的忌憚和警告：“易家的這個易瑞東，很不簡單！”
“跟易家有關係的何家，以後讓大茂不要招惹他們，尤其是傻柱，這小子混著呢，咱家大茂打不過，還愛招惹他。”
說著，瞪了一眼許大茂，“你小子，真是又菜又愛玩。”
許大茂不服氣道：“爸！您這也太長他人志氣，滅自己威風了！易瑞東怎麼了？他不就是個開小飯館的嗎？還能翻了天去？再說傻柱，他不就是個渾人？我那是讓著他，真動起手來，誰吃虧還不一定呢！”
許大茂這小子現在就已經有驢臉的趨勢了，他站起身揮著手臂，彷彿自己是四合院小霸王似的。
“你個混賬東西！還不一定？”
許富貴氣得渾身發抖，猛地站起身，指著許大茂的鼻子罵道，“你除了耍點小聰明、背後捅咕兩句，你還有甚麼能耐？傻柱那拳頭是吃素的？”
“上次誰被揍得嗷嗷叫，躲在家裡三天沒敢出門？啊？”
許伍氏雖然也怕，但看兒子被罵得狗血淋頭，忍不住幫腔：“他爹，你罵大茂幹甚麼？孩子說的也不是沒道理，那易瑞東無憑無據的，他敢怎麼樣？難不成真能對咱們怎麼著？對他有甚麼好處？”
“怎麼著？”
許富貴哼了一聲：“婦人之見！愚不可及！”
他簡直要被這娘倆氣瘋了，他壓低聲音，幾乎是嘶吼著，
“無憑無據？他今天能把時間、地點、人物說得一字不差，這叫無憑無據？這說明甚麼？說明他要麼親眼看見了，要麼就是有人告訴他！而且告訴他的人，地位絕不低！這樣的人，需要憑據嗎？他只要把風放出去，自然有想要除漢奸、或者看我不順眼的人去找‘憑據’！到時候，死的難看的是我們！”
他猛地喘了幾口粗氣，眼睛死死盯著許大茂：“你以為易瑞東今天只是來嚇唬我？他是來劃道的！他這是在告訴我，我幹了甚麼，他清清楚楚！我的小命，現在捏在他手裡，或者說，捏在他背後的人手裡！他今天來警告，是給咱們留了一條活路！要是再不識相，下次就不是動嘴了！你懂不懂？！”
許大茂被父親眼中從未有過的恐懼和狠厲嚇住了，張了張嘴，那句“不至於”終究沒敢再說出口。
他心裡雖然還是覺得父親有些小題大做，但那股不服氣的勁頭卻被硬生生壓了下去，轉而升起一股寒意。他下意識地想象了一下父親描述的場景——被人殺死，按上漢奸的罪名……不由得打了個冷顫。
許富貴見兒子終於蔫了，這才稍微緩了口氣，但語氣依舊沉重無比：“大茂，你給我聽好了，也記到骨頭裡去！這世道，有些人你能惹，有些人你惹不起！易瑞東，就是咱們家現在絕對惹不起的那一個！”
“從今往後，見了他，給我恭恭敬敬地叫‘瑞東哥’，他說甚麼，你就聽著，不許頂嘴，更不許背後搞小動作！傻柱那邊，你也給我躲著走，別再嘴欠去招惹他！聽見沒有？！”
許大茂低著頭，悶悶地“嗯”了一聲，算是答應了，但臉上還是有點掛不住。
許伍氏看著丈夫煞白的臉和兒子悻悻的樣子，心裡那點僥倖也徹底熄滅了，只剩下滿滿的恐慌：“他爹……那……那咱們以後可怎麼辦啊？這提心吊膽的日子……”
“怎麼辦？”許富貴頹然坐回凳子上，抹了一把臉，
“夾起尾巴，老老實實做人。以前那些鑽營……暫時都停了。看看風頭再說。咱們現在不求別的，只求平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