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7章 第376章 母親的高興
“你……真是這麼想？”林伯的聲音有些沙啞。
“嗯。”
陳細九用力點頭，“林伯，你教我功夫，教我做人，我永遠都記在心上。但是這條路，是我自己選的。無論前路有甚麼難，有甚麼危險，甚至可能……真事會成為別人的棋子，我都不會後悔。因為，這是我靠自己，貴人相助，爭回來的機會！我想拼一把，我想做一番事業，不想一輩子被人睇死！”
看著陳細九眼中那不容置疑的決心，林伯知道，自己再說甚麼也改變不了他的想法了。
雛鷹總要離巢，是龍是蟲，他自己的路終究要他自己去闖。
他長長地嘆了口氣，伸手拍了拍陳細九的肩膀，眼中既有擔憂，也有一絲釋然和驕傲：“好，既然你想的這麼清楚，林伯就不再多講。記住，無論你以後走到哪裡，變成甚麼樣，濟生堂永遠是你的家，林伯永遠是你的師伯。有甚麼事情，記住回來！”
“多謝林伯！”陳細九眼圈一紅，重重點頭。
告別林伯後，揣著那張輕飄飄卻又沉甸甸的“初步錄取通知”，陳細九幾乎是一路小跑著回到了位於上環一處老舊唐樓的家。
推開吱呀作響的木門，昏暗的燈光下，母親正就著微弱的光線縫補衣服，妹妹阿珍則趴在桌上，用一支短得快要握不住的鉛筆，在舊練習本上認真寫字。
“阿媽！阿珍！我回來了！”陳細九的聲音因為激動而有些發顫。
陳母抬起頭，看見兒子臉上久違的、帶著光彩的笑容，愣了一下：“細九，甚麼事這麼高興？撿到錢了？”
“比撿到錢更好！”
陳細九衝到母親面前，小心翼翼地從懷裡掏出那張通知，雙手遞過去，“阿媽，你看！我考上警校了！我可以做警察了！”
“警察？”陳母猛地站起身，手裡的針線掉在地上也渾然不覺。
她顫巍巍地接過那張紙，雖然識字不多，但“香港警察招募”和“初步錄取”幾個字還是認得的。她抬起頭，不敢置信地看著兒子，眼圈瞬間紅了，“真、真的？細九，你……你沒騙阿媽？”
“冇！阿媽，真的！你看，有蓋章的！”
陳細九指著上面的紅色印章，聲音哽咽，“以後，我可以堂堂正正搵食，沒有人再敢隨便欺負我們了！”
妹妹阿珍也跑了過來，好奇地看著那張紙：“阿哥，你做差人？好威水啊！”
“是啊，阿珍，以後阿哥保護你同阿媽！”
陳細九揉著妹妹的頭髮，心中充滿了前所未有的踏實感和責任感。
這一晚，是陳家多年來最開心、最充滿希望的一晚。
陳母破天荒地炒了兩個雞蛋，煮了白米飯，算是慶祝。雖然飯菜簡單，但一家人圍坐在小小的飯桌旁，臉上都洋溢著笑容。
陳細九繪聲繪色地講述了自己如何透過努力學習和鍛鍊，當然他隱去了被追殺和易瑞東相助的具體細節，最終獲得考官認可的過程。
陳母聽得眼淚汪汪，不斷念叨著“祖宗保佑”、“我個仔有出息”。
或許是壓抑了太久，或許是這份喜悅太過巨大，第二天天剛矇矇亮，陳母就按捺不住激動的心情，早早起床，在公用走廊的水喉邊一邊洗衣服，一邊用她那特有的大嗓門，跟早起忙碌的左鄰右舍分享這個“天大的好訊息”。
“喂，三嬸，你知不知道？我個仔細九，考上差館了！以後就係差人喇！”
“哎呀，李師奶，同你講啊，我家細九有出息，要去警校訓練做阿Sir了！”
“系啊系啊，張伯，以後有乜事，可以同我個仔講聲！”
不到半天功夫，整棟唐樓，乃至附近幾條街的街坊，都知道了陳家那個以前在碼頭做苦力、沉默寡言的陳細九，竟然“考上警察”了！
在這個警察權力巨大、但又與黑道糾纏不清的年代，一個普通街坊家裡出了個“準警察”，無疑是件轟動的大事。
從中午開始，陳家的門檻就快被踏破了。
先是同樓的鄰居，接著是附近擺攤的小販、開雜貨鋪的老闆、甚至一些平時只是點頭之交的街坊，都提著些水果、雞蛋，或者乾脆空著手，但臉上堆滿笑容，上門來“道賀”。
“九仔，哦不，以後要叫阿九哥了！恭喜恭喜！我就話你聰明伶俐，一定有出息！”
“細九，以後發達了，記得關照下街坊啊！”
“陳師奶，你好福氣啊，養了個這麼威的仔！”
道賀之後，話題很自然地就轉向了實際的“需求”。
“阿九哥，你知啦，我們在街口擺個生果檔，成日被‘和勝和’嗰班衰仔收‘陀地’，一個月要交幾十蚊，真世受不了。你以後著住制服，可唔可以同他們講聲，關照下？”
“是啊是啊，我個車仔麵檔都系，成日被騷擾。如果阿九哥你著上差人衫行過，佢哋肯定唔敢咁猖狂！”
“仲有啊，上次我個仔同人打交，被拉去差館，明明系對方先動手，但系差人偏幫對方，罰咗我哋錢。如果阿九哥你在裡面，就可以主持公道啦！”
眾人七嘴八舌，將平日裡對黑社會的恐懼、對腐敗警察的怨氣、以及對這個新晉“準警察”能帶來改變的殷切期望，一股腦地傾瀉出來。
彷彿陳細九明天就能穿上警服，成為他們的保護神，掃清一切不公。
陳細九被這突如其來的熱情和沉重的期望弄得有些不知所措。
他只能尷尬地笑著，不斷點頭，重複著“慢慢來”、“等我入了學先”、“盡力盡力”之類的話。
他倍感壓力山大,他現在連警校的門都還沒進，未來如何尚是未知數，更別提去對抗盤根錯節的黑社會和腐敗的警隊了。
又不能罵自己母親，現在連警校還沒有進，自己老媽就把這件事情弄得人盡皆知了，在碼頭混了幾年，他可是知道出頭的椽子先爛，槍打出頭鳥的道理。
他看自己母親還在炫耀著甚麼，連忙跟自己母親使了個眼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