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陳細九懷著孤注一擲的心情,再次來到了招募處。
這一次,他沒有在普通視窗排隊,而是鼓起勇氣,要求見何文督察。起初被文員刁難,但他堅持,並出示了那個印有“華新社”字樣的信封。
不久,他被帶進了一間小小的辦公室。
何文探長是個四十多歲、相貌普通、眼神銳利的男人。他接過陳細九的材料和那個信封,開啟,抽出裡面的證明函,只看了一眼落款印章,瞳孔便微微收縮了一下。
他深深地看了陳細九一眼,沒問信封來源,只是開始仔細翻閱他的報名材料,並問了一些常規問題。
最後,何文在陳細九的報名表上籤了字,蓋了章,語氣平淡地說:“材料齊全,符合基本要求。去後面參加初步體能測試和麵試。以後在警隊,記住,守規矩,做好本分。”
陳細九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強忍著激動,連連鞠躬:“多謝何Sir!多謝何Sir!”
當他拿著蓋好章的報名表走出辦公室時,感覺外面的陽光從未如此明媚。他不知道那個信封裡到底是甚麼,也不知道何督察為何態度大變,但他知道,是那個神秘的“恩人”又一次幫了他。
而這一切,坐在分社辦公室裡的易瑞東,很快也從阿強那裡聽到了“風聲”——“和勝和”那邊似乎對陳細九突然“打通關節”成功報名感到有些意外和惱火,“崩牙雄”又在發脾氣了。
賭檔的密室裡
“你說甚麼?陳細九這個撲街,報名成功了?!”
崩牙雄聽到“馬騮明”帶回來的最新訊息,猛地從沙發上彈起,一巴掌扇在馬騮明的臉上,這一個動作牽動他肋下舊傷,疼得他倒吸一口涼氣,臉色瞬間漲成豬肝色。
“系、系啊,雄哥!”
馬騮明捂著臉,也是滿臉不可思議,“我表親親眼見到他拿著蓋好章的表格出來,去後面考體能了!而且……而且我打聽說是他直接去見的何文探長!”
“何文?”崩牙雄眉頭擰成一個疙瘩,“這個何文是哪一路的?”
“就係負責華人招考部門的那個探長,聽人講為人好古板,不是我們“和勝和”這條線上的人。”馬騮明小心翼翼地回答。
“丟你老木!為甚麼會這樣?”崩牙雄煩躁地來回踱步,“黑腳張有沒有同咱們自己人打招呼咩?”
“打了招呼了!黑腳張說,他親自同下面收材料那個文員講,但是沒想到陳細九會直接捅到何文面前!而且……”
馬騮明嚥了口唾沫,“黑腳張話,他後來側面打聽過,何文探長看完陳細九的材料,之後就直接批准了陳細九的報名資格。黑腳張想再‘提醒’下,何文探長只是話‘按程式辦事,沒有問題’,就沒有在理會黑腳張。黑腳張仲暗示,何文背後……可能有人,讓你暫時不要再針對陳細九了,那個陳細九興不起風浪。”
“背後有人?”崩牙雄眼中兇光閃爍,“陳細九一個窮鬼,背後有甚麼鬼!肯定系林伯個老不死搞鬼!或者……系唔系嗰晚個發瘟北佬?!”
“個北佬?”馬騮明想了想,“有可能,但系一個北佬,怎麼會有本事影響到差館的探長?而且,黑腳張話,何文探長好似對個印有‘華新社’字樣的信封好在意……”
“華新社?”崩牙雄腳步一頓,臉色變得有些驚疑不定。
混跡香港多年,他當然知道“華新社”意味著甚麼。那可不是一般的新聞機構,那是大陸在港島的“太上皇”!雖然明面上是新聞單位,但道上稍有頭腦的人都清楚,那裡臥虎藏龍,能量巨大,連港英政府都要讓其三分。如果陳細九真的和華新社扯上了關係……
想到這裡,崩牙雄心裡那股邪火像是被澆了一盆冷水,瞬間涼了半截。
他可以欺負碼頭苦力,可以賄賂基層警察,甚至可以跟一些小字頭火拼,但讓他去招惹華新社?借他十個膽子也不敢!那不是江湖恩怨,那是找死!
“撲街……”
崩牙雄一屁股坐回沙發,狠狠捶了一下扶手,又疼得齜牙咧嘴。他意識到,事情可能已經超出了他的控制範圍。陳細九背後站著的人,不是他能惹得起的。
“雄哥,現在咱們怎麼辦?”馬騮明試探著問。
崩牙雄陰沉著臉,沉默了良久。
他想起“黑腳張”的警告,想起“華新社”那三個字帶來的壓迫感,又想起陳細九如果真的穿上警服後的潛在麻煩……利弊在心中飛快權衡。
最終,他咬了咬牙,從牙縫裡擠出一句話:“算他走運!通知阿彪,對林伯涼茶攤子不要再整了,以後……以後咱們就當做看不見陳細九這個人!”
“但是雄哥,萬一他真的考上了警察……”馬騮明不甘心。
“考上又怎樣?”崩牙雄煩躁地打斷他,“一個最底層的散仔,無權無勢,就算著住制服,開始幾年都是跑腿的命!而且,差館裡面,很多我們自己人!不惹咱們就算了,如果敢惹我,我有的是辦法玩死他!只不過,暫時唔好正面衝突,尤其系……不好再扯上可能同華新社有關得事情!”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陰鷙:“而且,就算是陳細九報名成功了,體能、面試、背景審查……哼,就算何文探長批准他報名,後面的關卡多的是!就算佢真系入到去,差館個大染缸,有他受的!到時候,他自己識相最好,如果不識相的話,咱們再慢慢跟他玩!”
雖然嘴上說得狠,但崩牙雄心裡清楚,至少在陳細九考上警察、並且站穩腳跟形成威脅之前,他不能再明目張膽地動手了。
那個神秘的“北佬”和華新社可能的影子,像一道無形的屏障,暫時護住了陳細九。
“明白了,雄哥,我現在立刻去找阿彪,跟他說你的意思。”馬騮明見老大主意已定,也不敢再多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