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的，易科長，我明白了。”
阿芳的回答簡潔清晰，“我會每天把相關的剪報和摘要整理好給您。”
“辛苦你們了。”
易瑞東對兩人說道，“這些情況，對我們做好總務工作，特別是對外聯絡和保障安全，很有幫助。以後我們定期碰頭，你們把了解到的情況跟我說說。”
“是！”
“好的，易科長。”
阿強和阿芳同時應道，眼神中都多了幾分鄭重。
他們或許不完全明白這位新來的副科長為何如此關注這些“分外”之事，但能感受到他話語裡的分量和對他們能力的認可。
易瑞東倒是沒有多少心思去鍛鍊他們，能夠在這個時代進入華新社的港島本地人，政治審查那是非常嚴格的，一般人或者說笨蛋是不可能招進來的。
他雖然對於這個年代的港島情況有所瞭解，但是那都是後世新聞或者電影和電視劇中報道出來的資訊，一個問題是新聞真假，另一個問題是他了解的都是歷史發展的大勢，真正涉及到相關人員的資料，他是不清楚的，只有瞭解了港島的現實情況，才能真正開展工作和對以後得謀劃。
安排完這些，易瑞東才開始真正翻閱阿芳之前放在他桌上的那些單據和檔案——食堂採購清單、車輛維修記錄、辦公用品申領表……他看得很仔細，時不時問陳明主任或那兩位老同事幾個問題，完全是一副儘快熟悉業務的新任副科長模樣。
窗外的港島街頭，依舊是車馬喧囂，忙碌而充實的一天很快過去。
下班時分，易瑞東收拾好桌面，對正準備離開的阿強和阿芳笑道：“今天辛苦了。我剛來，對這邊還不熟，晚上沒甚麼安排。阿強，阿芳，你們是本地人，知道哪裡有好吃的、地道的本地小吃嗎？我請客，咱們邊吃邊聊，你們也順便給我講講這邊的生活習慣。”
阿強眼睛一亮，年輕人吃吃喝喝的總是感興趣，而且是新領導請客，也顯得親近。
阿芳則略顯矜持，但也沒有拒絕，微笑著點點頭。
“易科長，灣仔這邊就有好多地道小食檔！”
阿強立刻熱情地介紹起來，“雞蛋仔、格仔餅、碗仔翅、魚蛋粉……包你吃過還想吃！”
“好，那就聽你的，你帶路。”易瑞東爽快地說。
三人結伴走出分社大樓。
傍晚的灣仔街頭更加熱鬧，霓虹燈將街道映照得五光十色，各種食肆、攤檔紛紛亮起燈，食物的香氣混雜著人聲車聲，撲面而來。
穿著各色服裝的行人摩肩接踵，有剛下班的職員，有挽著菜籃的主婦，有吆喝叫賣的小販，構成一幅活色生香的港島市井圖。
阿強熟門熟路，領著易瑞東和阿芳拐進一條狹窄但燈火通明的小巷。巷子裡擠滿了各式各樣的攤檔，油煙瀰漫，香氣誘人。他們在一個賣魚蛋粉和碗仔翅的攤檔前找了張小桌子坐下。
“老闆，三碗魚蛋粉，三份碗仔翅，再加一份炸大腸！”
阿強熟練地點餐，又對易瑞東解釋，“易科長，這裡嘅魚蛋粉好彈牙，碗仔翅好足料，你試下就知！”
“好，聽你的。”易瑞東饒有興致地觀察著周圍。
食客們大多行色匆匆，埋頭享用著簡單的美味，偶爾有相識的打個招呼，用快節奏的粵語聊上幾句。這種充滿煙火氣的平民生活，與分社大樓裡的肅穆嚴謹，與四九城衚衕裡的家常溫馨，都截然不同。
等待上菜的間隙，易瑞東隨意地和阿強阿芳聊著天，問些本地的風土人情、物價如何、交通怎樣，氣氛輕鬆。
阿強的話比較多，繪聲繪色地講著街坊趣事；阿芳則安靜地聽著，偶爾微笑著補充幾句。
就在這時，巷口傳來一陣騷動。
易瑞東扭頭看去，只見是幾個穿著深藍色短袖制服、戴著平頂帽的港警，晃著警棍，大搖大擺地走了進來。他們顯然對這裡很是熟悉，徑直走向幾個生意較好的攤檔。
只見為首的一個矮胖警察，用警棍敲了敲一個賣牛雜攤的鐵皮車，對著滿頭大汗的攤主，用粵語大聲道：“喂，阿伯，今日生意唔錯哦（不錯哦）？個份（那份）‘茶水費’，系時候交喇！”
那賣牛雜的老伯臉上立刻堆起討好的笑容，連連點頭，忙不迭地從油膩的圍裙口袋裡掏出一小卷港幣，看也不看就塞到警察手裡：“阿Sir，辛苦辛苦，飲杯茶，飲杯茶。”
矮胖警察熟練地接過錢，在手裡掂了掂，塞進褲兜，臉上露出滿意的神色，拍了拍老伯的肩膀：“醒目（聰明）！好好做你生意！”說完，又帶著手下走向下一個賣魚蛋的攤檔。
整個過程，行雲流水，周圍的其他攤販和食客都見怪不怪，只是埋頭做自己的事，或者將目光移開，彷彿甚麼都沒看見。
只有那個被收了錢的牛雜攤老伯，在警察走後，才直起腰，擦了把汗，臉上閃過一絲無奈和麻木，繼續招呼客人。
易瑞東將這一切盡收眼底，臉上沒甚麼表情，只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他眼角餘光瞥見阿強似乎想說甚麼，但欲言又止，阿芳則微微低下頭，用筷子撥弄著碗裡的魚蛋。
等到那幾個警察收完這條巷子幾家攤檔的“茶水費”，晃悠著離開後，易瑞東才看似隨意地開口，用閒聊般的口吻問阿強：“阿強，剛才那幾個差人（警察）……經常這樣？”
阿強見領導問起，左右看了看，壓低聲音，臉上帶著一絲見慣不怪的憤懣和無奈：“當然啦，易科長。呢度嘅差人，同……同外面啲字頭差唔多嘅。呢啲叫保護費，或者叫‘陀地費’。唔單止小販，啲麻將館、夜總會、仲有啲細嘅商鋪，都要給。唔俾？輕則日日來查牌騷擾，重則話你阻街、衛生唔合格，拉你返差館。”
“哦？”易瑞東挑了挑眉，“沒人管？上面不知道？”
“怎麼會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