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
易瑞東點點頭,看著周曉白的眼睛,“去華新社港島分社工作,我的公開身份是那裡的幹部。具體任務……屬於機密,我不能多說。但歸期……不確定,可能……需要很長時間。”
周曉白聽到易瑞東的話,她臉上的笑容一點點凝固、消失。
她呆呆地看著易瑞東,彷彿沒聽懂他在說甚麼。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眨了眨眼,聲音有些飄忽:“去港島?工作?很長時間?那……那安安怎麼辦?他還沒滿月,你這就要走?還去那麼遠……那麼久?”
現在這個時代,去港島那可是非常遠的地方了,坐上火車那需要好幾天。
周曉白的眼圈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紅了起來,聲音開始顫抖:“瑞東哥……你……你不是在開玩笑吧?我們才剛有了孩子,家裡剛剛安穩下來,媽也才來幫忙……你……你怎麼能……”
“曉白,對不起。”
易瑞東將妻子緊緊摟入懷中,感受著她身體的微微顫抖,“我知道這對你,對孩子,對這個家,都太突然,太不公平了。我也捨不得你們,一千個一萬個捨不得。但是……這是組織的決定,是國家的需要。那個崗位很重要,也很特殊,組織上考慮了很久,才選中了我。我……我不能拒絕。”
周曉白在他懷裡無聲地流淚,滾燙的淚水浸溼了他胸前的衣服。
她的父母都是組織上的幹部,周曉白沒有哭鬧,沒有質問,只是壓抑地抽泣著,但是這更讓易瑞東心疼。
“曉白,你聽我說,”
易瑞東輕輕拍著她的背,聲音低沉而堅定,“我去那裡,是為了工作,也是為了守護更大的安寧。只有國家好了,我們的小家才能真正安穩。家裡,有岳母,有大爺大娘,他們都是最親的人,會照顧好你和孩子。我也會想辦法,儘可能找機會回來看你們,或者……看以後有沒有可能接你們過去。但現在,我必須去。”
周曉白哭了很久,才慢慢平復下來。
她抬起頭,淚眼朦朧地看著易瑞東,手輕輕撫上他的臉頰:“瑞東哥,我知道……你是幹大事的人。從嫁給你那天起,我就知道,你的心不只在這個小院裡。你去吧,我和孩子……等你。家裡的事,你不用操心,有媽,有大娘,有大爺,我能行。就是……你在外面,一定要小心,一定要保重自己。我和安安,不能沒有你。”
妻子的理解和支援,像一股暖流,瞬間沖垮了易瑞東心中最後一道防線。他緊緊抱住周曉白,彷彿要將她揉進自己的骨血裡。
“曉白,謝謝你……謝謝你能理解我。我答應你,我一定保護好自己,一定儘快完成任務,早日回來和你們團聚!”
夫妻倆在月光下相擁良久,將所有的擔憂、不捨、承諾,都融入了這無言的擁抱中。
平靜下來後,兩人回到屋裡。
易瑞東又將此事告訴了易中海、張桂芬和周夫人。
三位老人初聽也是震驚不已,憂心忡忡。
尤其是易中海和張桂芬,他們視易瑞東如己出,萬般不捨。周夫人雖然也心疼女兒和外孫,但她經歷過大風大浪,更明白國家任務的分量。
經過易瑞東的解釋和懇切表態,加上週曉白也強打精神表示支援,三位老人最終也都表示了理解和支援。
“瑞東,既然組織信任你,你就放心去吧。”
易中海語重心長,“家裡有我們,塌不下來。你在外面,要時刻記住自己是中國人,是共產黨員,是公安戰士,凡事以國家利益為重,但也別忘了,家裡永遠有盞燈為你亮著。”
“大爺,大娘,媽,謝謝你們!”易瑞東向三位老人深深鞠了一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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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夜,註定無眠。
回到屬於他們小夫妻的裡屋,周曉白將已經熟睡的兒子安安小心翼翼地放進緊挨著大床的搖籃裡,又俯身看了許久,才直起身,默默收拾著床頭櫃上散落的嬰兒用品。
易瑞東洗漱完進來,看到的便是妻子在昏黃燈光下,微微低著頭,纖細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一件小衣服的安靜側影。
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奶香和孩子特有的氣息,溫馨得讓人心頭髮澀。
“曉白……”
易瑞東走過去,從背後輕輕環住她,下巴抵在她髮間,深深吸了口氣,彷彿要將這熟悉的氣息永遠銘刻在記憶裡。
周曉白身體微微一僵,隨即放鬆下來,向後靠進他懷裡,沒有回頭,只是輕聲說:“瑞東哥,你看,安安今天又長開了一點,眉毛好像更清楚了。”
“嗯,像你,好看。”
易瑞東低聲應著,目光也落在搖籃裡那個睡得小臉紅撲撲、呼吸均勻的小不點身上。他的兒子,他血脈的延續,他還沒能好好抱幾次,沒聽到他清晰地喊一聲“爸爸”,就要離開了。一股尖銳的不捨和愧疚瞬間攫住了他的心臟,讓他幾乎喘不過氣。
兩人就這麼靜靜地相擁著,看著孩子,誰也沒有再說話,任由離別的愁緒在沉默中發酵,卻也在這份寧靜的相守中,汲取著最後的力量。
良久,周曉白轉過身,面對著易瑞東,已經哭過的眼睛還有些紅腫,但眼神卻異常清亮平靜。
她拉著他坐到床邊,緊緊握著他的手,聲音輕柔卻條理清晰:
“瑞東哥,你這一走,不知道甚麼時候能回來。家裡的事,我得跟你交代清楚,你也好放心。”
“你說,我聽著。”
易瑞東也收斂心神,認真地看向妻子。他知道,曉白這是在用她自己的方式,為他分憂,撐起這個家。
“第一,是錢和票。”
周曉白從枕頭下拿出一個手帕包著的小本子和一個鐵皮盒子,“家裡的存摺、糧票、布票、工業券,還有平時用的零錢,都在這兒。數目我都記在本子上了。
我算了算,以咱們現在的開銷,加上媽和大爺大娘偶爾的貼補,支撐一兩年沒問題。你到了那邊,剛開始肯定也緊張,別惦記著往家裡寄錢,先顧好你自己。實在有需要,我會跟你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