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父……”易瑞東喉頭有些發緊。
“坐,坐下說。”
李鐵山指了指沙發,自己也坐了下來,掏出煙盒,遞給易瑞東一支。易瑞東擺擺手,李鐵山便自己點上,深深吸了一口,煙霧緩緩吐出,彷彿要將胸中的複雜情緒也一同帶出。
“去港島,是大事,也是好事。”
李鐵山緩緩說道,聲音帶著感慨,“那是更廣闊的天地,也是更復雜的戰場。你能被部裡選中,說明你的能力得到了最高層面的認可,這是你的光榮,也是咱們東城分局的光榮。到了那邊,好好幹,別給咱們公安系統丟臉,別給咱們國家丟臉!”
“是,師父!我記住了!”易瑞東挺直腰板。
“工作上的事,我不多囑咐,陳主任剛才說得已經很清楚了。我相信你的能力和判斷。”李鐵山話鋒一轉,語氣變得更加語重心長,“我擔心的,是你的家裡。”
他看向易瑞東:“曉白剛生完孩子,還在恢復期。孩子還這麼小,正是需要父親的時候。你這一去,可不是十天半個月,歸期不定,兩地分隔,家裡所有的擔子,就都壓在曉白和幾位老人身上了。她們雖然支援你,但心裡肯定不好受。尤其是曉白……”
易瑞東低下頭,心裡湧起一陣強烈的愧疚。岳母剛剛內退過來幫忙,家裡好不容易安頓好,他卻要遠行,而且去向和歸期都不能明說,這對家人,尤其是對剛剛為他生育、最需要丈夫陪伴的周曉白來說,確實太不公平,也太艱難了。
“師父,我……”易瑞東聲音有些沙啞。
“我知道你的難處。”
李鐵山擺擺手,“國事家事,自古難兩全。既然選擇了這條路,有些犧牲,是必須的。但作為男人,作為丈夫,作為父親,你不能只是把困難留給家裡。走之前,一定要把家裡安頓好,把話跟曉白說開,取得她的理解和支援。這是你對她,對這個家,最起碼的責任。”
“是,師父,我一定處理好。”易瑞東鄭重地說。
“另外,”李鐵山沉吟了一下,“你家裡老人那邊,你大爺大娘,還有你岳母,都是明事理的人。但你也要好好跟他們解釋,讓他們安心。
至於工作交接,‘颶風’行動還在收尾,你手頭的工作,我會安排人接過去,你抓緊時間整理,把該交代的交代清楚。走之前,分局給你開個簡單的歡送會,不擴大範圍,就幾個核心的同志,也算是個交代。”
“謝謝師父!”易瑞東心裡暖流湧動。師父不僅是他工作上的領路人,更是他人生中如父般的長輩,總是為他考慮得如此周全。
“謝甚麼,咱們是師徒,也是戰友。”
李鐵山站起身,走到易瑞東面前,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眼中閃爍著驕傲與期許的光,“瑞東,好好幹!師父在北京,等著聽你的好訊息!記住,無論走到哪裡,無論面對甚麼,你都是一名光榮的人民公安戰士,你的根,在這裡!”
“是!”易瑞東“啪”地立正,向李鐵山敬了一個最標準的軍禮,眼眶微微發熱。
從李鐵山辦公室出來,易瑞東的心久久不能平靜。續寫,回家後將組織上將他調到港島工作的事情,告訴家人
傍晚,易瑞東推著腳踏車,腳步比往日沉重了許多,回到了南鑼鼓巷95號院。
夕陽的餘暉將小院染成一片暖金色,空氣中飄蕩著熟悉的飯菜香,混合著兒子安安偶爾響亮的哼唧聲。
這本該是一天中最溫馨放鬆的時刻,可易瑞東心裡卻像壓了塊大石。
“回來了?”
周曉白正抱著孩子在院裡踱步,看見他,臉上露出溫柔的笑容,“今天怎麼好像有點晚?累了吧?媽熬了雞湯,一會兒多喝點。”
“哎,好。”
易瑞東勉強笑了笑,停好車,走過去,先看了看妻子懷裡咿咿呀呀的兒子。小傢伙似乎聞到了父親的氣息,扭動著小腦袋,朝他這邊看過來,黑葡萄似的大眼睛裡滿是純真。易瑞東心頭一酸,伸手輕輕碰了碰兒子的小臉。
“今天安安可乖了,下午睡了足足兩個鐘頭,醒來就笑。”周曉白語氣輕快,沉浸在初為人母的喜悅和滿足中。
“嗯,乖就好。”
易瑞東點點頭,又看了看在廚房裡忙碌的岳母和大娘的身影,心裡的話更加難以啟齒。
晚飯時,氣氛依然溫馨。
周母不斷給易瑞東夾菜,說他最近瘦了。張桂芬也念叨著讓他多吃肉。易中海則問起“颶風”行動的進展,易瑞東簡單說了幾句,儘量讓自己顯得正常。
吃完飯,易瑞東幫著收拾了碗筷,又陪著周曉白在院裡散了會兒步。
月色很好,灑在靜謐的院子裡。周曉白靠在他肩上,輕聲說著孩子今天又怎麼哭鬧了,她的語氣裡滿是幸福。
“曉白,”易瑞東終於開口,聲音有些乾澀,“有件事……我想跟你說。”
“嗯?甚麼事?”周曉白抬起頭,月光下她的眼睛清澈明亮。
易瑞東拉著她在院裡的石凳上坐下,握緊她的手,斟酌著詞句:“今天……部裡來了領導,找我談話。組織上……有一個新的任務,需要我去完成。”
周曉白點點頭,神情認真起來:“是又要出長差嗎?去哪裡?多久?你放心去,家裡有媽和大娘,還有爸那邊照應,沒事的。”
易瑞東看著妻子如此通情達理、毫不猶豫支援他的樣子,心裡更是愧疚難當。他深吸一口氣,低聲道:“不是普通的出差……是工作調動。要去……港島。”
“港島?”周曉白愣了一下,顯然這個地名對她來說有些遙遠和陌生,“是……南邊的那個港島?還在英國人手裡的那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