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瑞東推門進去後,他發現辦公室裡除了李鐵山,還有一位穿著深色中山裝、氣質沉穩、約莫五十歲上下的陌生男同志。
那人坐在沙發上,腰板挺直,目光平和卻帶著一種久居上位者特有的氣質,正端著茶杯慢慢啜飲。
李鐵山坐在他對面,神情恭敬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
“瑞東來了,坐。”
李鐵山指了指旁邊的沙發,然後對那位陌生同志介紹道,“陳主任,這就是易瑞東同志。”
那位被稱為“陳主任”的同志放下茶杯,目光投向易瑞東,上下打量了他一番,臉上露出一絲溫和但不容錯辨的審視意味:“易瑞東同志,坐吧,不必拘束。”
“陳主任好。”
易瑞東敬了個禮,在旁邊的單人沙發上端正坐下,腰背挺直,目光平視。
他能感覺到,這位陳主任絕非尋常人物,其氣場甚至比李鐵山還要沉穩厚重。
“瑞東,”李鐵山開門見山,語氣是前所未有的鄭重,“這位是公安部政治部的陳主任。陳主任這次來,是代表部裡,有一項重要的任務要和你談。”
公安部政治部?
易瑞東心頭一震。
公安部裡直接來人,而且是政治部的領導,這絕不僅僅是普通的案件或工作安排。
“易瑞東同志,”陳主任緩緩開口,聲音不高,“你的情況,咱們部裡是瞭解的。在打鬼子和解放的時候表現優秀,轉業到公安戰線後,從基層做起,破獲多起大案要案,尤其在最近的‘護劍’行動和故宮盜寶案偵破中,表現突出,展現了很強的政治素質、業務能力和應變能力。”
說到這裡他沉吟了一下,繼續說道:“自從你擔任東城分局副局長以來,在治安管理和‘嚴打’鬥爭中,思路清晰,敢於擔當,成效顯著。”
易瑞東靜靜聽著,心裡卻翻騰起來。部裡領導對自己的工作如此瞭解,這絕不是偶然。
“現在,國家需要你承擔一項新的、更為特殊的任務。”陳主任話鋒一轉,目光變得銳利起來,“經部黨委研究,並報上級批准,決定選派你,赴港島,在華新通訊社港島分社任職。”
港島?華新分社?易瑞東的心臟猛地一跳,幾乎懷疑自己聽錯了。
自己是公安戰線的人,直接到華新社,這跨度也太大了!
港島現在還在英國管轄下年才回歸。
華新社港島分社,表面上是新聞機構,實際上是國家在港島的重要工作機構,地位特殊,任務艱鉅。派他去那裡任職?這完全超出了他的預料。
“陳主任,我……”易瑞東本能地想說些甚麼。
陳主任擺擺手,打斷了他:“你先聽我說完。派你去,不是做記者,也不是搞行政。你的公開身份,可能是分社的行政或後勤部門的幹部。
但是你的真實任務,是協助分社領導,加強內部安全保衛工作,並利用你的公安專業背景,密切關注港島社會動態,特別是治安、黑社會、以及可能危害國家安全的苗頭性、傾向性問題,及時研判,提供參考。同時,也要注意保護我們在港機構和人員的安全。”
他頓了頓,看著易瑞東:“這個崗位,不同於你在北京的公安工作。那裡環境複雜,各方勢力交織,鬥爭形勢隱蔽而激烈。需要的是絕對的政治忠誠、高度的警惕性、豐富的對敵鬥爭經驗,以及極強的適應能力和應變能力。部裡和分社領導經過慎重考慮,認為你是合適的人選之一。”
易瑞東的腦子飛快地轉動著。
去港島?
在那個資本主義制度下的國際大都市,在97回歸前的敏感時期,從事如此特殊的工作……這無疑是一個巨大的挑戰,也意味著巨大的風險和責任。
但與此同時,這也是一個重要的機遇,在港島可以有更大的自主權,自己的空間可以真正派上用場了。
但是家庭方面,應該要長時間的兩地分居了,估計組織上不會答應讓自己全家去港島的……
“你的意見呢,易瑞東同志?”陳主任注視著他,等待著他的回答。
辦公室裡一片安靜。
易瑞東緩緩站起身,挺直胸膛,目光堅定地迎向陳主任的視線,聲音沉穩而有力:“報告陳主任!我堅決服從組織決定!保證完成任務!”
他知道,從這一刻起,他的人生軌跡,將再次發生重大的轉折。
當然,也更加具有前途。
聽到易瑞東毫不猶豫、斬釘截鐵的回答,陳主任嚴肅的臉上終於露出了滿意的笑容,那是一種看到好苗子勇於擔當重任的欣慰。他點點頭,站起身,拍了拍易瑞東的肩膀:“好!易瑞東同志,有覺悟,有擔當!組織上沒有看錯人!”
他轉向李鐵山:“李局長,易瑞東同志的調動手續,部裡會直接辦理,你們分局配合好交接工作。具體出發時間、行程安排和相關紀律、聯絡方式,會有專人和他詳細交代。在此之前,要嚴格保密。”
“是!陳主任,我們一定配合好!”李鐵山連忙應道。
陳主任又和易瑞東用力握了握手,目光深邃:“瑞東同志,港島情況特殊,你肩上的擔子不輕。去了之後,多看,多聽,多學,慎言,慎行。既要大膽開展工作,又要時刻注意保護自己。有甚麼困難,及時透過組織渠道反映。記住,祖國和人民,是你最堅強的後盾!”
“是!請陳主任和組織放心!我一定不辱使命!”易瑞東再次鄭重承諾。
送走陳主任,辦公室裡只剩下李鐵山和易瑞東師徒二人。
剛才那種鄭重、緊張的氣氛似乎消散了一些,但另一種更復雜、更貼近情感的氣氛卻瀰漫開來。
李鐵山走到窗邊,背對著易瑞東,望著窗外分局院子裡鬱鬱蔥蔥的樹木,沉默了許久。易瑞東靜靜地站在他身後,也沒有說話。他能理解師父此刻複雜的心情。
“瑞東啊……”李鐵山終於轉過身,臉上沒有了往常的嚴厲,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長輩的慈和與難以掩飾的不捨,“沒想到,這麼快……你就要飛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