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先別急,聽我說完。”
易瑞東示意她平靜,“建軍同志犧牲後,他母親因為傷心過度,身體本來就不好,前段時間……沒能熬過去,也去世了。”
“啊……”張二丫發出一聲短促的悲鳴,用手捂住了嘴,眼淚大顆大顆滾落下來。建軍走了,他母親也走了……這世上,建軍最親的人,又少了一個……
“王老伯現在一個人在家,白髮人送黑髮人,又沒了老伴,打擊很大,身體和精神狀態都不太好。”易瑞東繼續道,“但是,當他知道你懷了建軍的孩子,是他的親孫子時……”
易瑞東頓了頓,看著張二丫:“王老伯在電話那頭,哭了很久。然後他說,他得活著,他得替建軍,替他們老王家,把這條根護住。他堅持,要接你過去,和他一起住。他說,你是建軍的媳婦,懷了建軍的骨肉,就是他們老王家的兒媳婦,是他王家的恩人。他不能讓你一個人在外頭漂著,更不能讓建軍的孩子流落在外。他那裡,就是你的家。”
張二丫已經哭得不能自已,周曉白連忙過去摟住她,輕輕拍著她的背。周夫人和張桂芬也在一旁抹眼淚。
“二丫,王老伯是這麼個意思。”易瑞東溫聲道,“他讓我問問你的想法。如果你願意,他明天就坐車過來接你。如果你覺得……暫時還不想,或者有其他顧慮,也沒關係,你就安心在這裡住著,我們一樣照顧你。只是,我覺得,王老伯現在……確實很需要你,也需要這個孩子。你們在一起,是個依靠。”
張二丫哭了很久,才慢慢止住。她抬起淚眼,看著易瑞東,又看看周曉白、周夫人和張桂芬,聲音哽咽卻清晰:“易局長,嫂子,大娘,嬸子……謝謝你們,謝謝你們救了我,收留我,對我這麼好……我……我知道,我再住下去,就太不懂事了,太麻煩你們了……”
“這孩子,說的甚麼話!不麻煩!”張桂芬連忙說。
“二丫,你別這麼想,我們當你是自家人。”周曉白也道。
張二丫搖搖頭,眼淚又流下來:“不,我知道……王家……建軍他爹,才是我該去的地方。那是建軍的家,是孩子的爺爺。建軍不在了,他娘也不在了,就剩老爺子一個人……他需要人照顧,孩子也需要爺爺……我……我願意去。”
她看向易瑞東,眼神裡帶著一種近乎虔誠的感激和決絕:“易局長,麻煩您告訴王……告訴我爹,我等他來接我。我……我和孩子,跟他回家。”
“好。”易瑞東鄭重地點了點頭,心裡一塊石頭也落了地。這個安排,或許對張二丫、對王老伯、對那個未出世的孩子,都是最好的選擇。血脈的牽絆,親情的慰藉,是這個苦難家庭重新凝聚的希望。
第二天下午,一個頭發花白、身形佝僂、但眼神裡重新燃起一絲光亮的老人,在一位街道幹部的陪同下,來到了南鑼鼓巷95號院。
他就是王建軍的父親,王老伯。
看到張二丫,王老伯的嘴唇哆嗦著,老淚縱橫,顫抖著手,想碰碰她又不敢,最後只是不住地說:“好孩子……苦了你了……跟爹回家……咱們回家……”
張二丫也哭成了淚人,對著王老伯,深深鞠了一躬,喊了一聲:“爹!”
這一聲“爹”,讓王老伯更是泣不成聲,也讓周家母女和張桂芬溼了眼眶。
易瑞東幫著把張二丫簡單的行李,這些行李主要是周曉白給她準備的一些衣物和營養品搬上王老伯帶來的板車。
臨別時,周曉白緊緊握著張二丫的手,把一個小布包塞進她手裡:“二丫,拿著,不多,是姐的一點心意。回去好好跟爹過日子,照顧好自己和孩子,有空就捎信來。”
張二丫千恩萬謝,一步三回頭地跟著王老伯走了。
板車吱呀呀地駛出衚衕,載著一老一少,也載著破碎家庭重新拼湊起的希望,駛向那個雖然殘缺卻依然溫暖的家。
送走張二丫和王老伯後,南鑼鼓巷95號院的生活似乎又回到了往日的節奏。
周曉白專心帶孩子,在母親和大娘的幫助下,將小傢伙易安養得白白胖胖,咿咿呀呀地開始學語。
周夫人憑藉專業的護理知識,將產婦和外孫都照顧得無微不至。張桂芬則包攬了大部分家務,把個小院收拾得井井有條。
易中海依舊每天去廠裡轉轉,和退休的老夥計們下下棋,日子過得平靜而充實。
易瑞東則繼續投入到緊張忙碌的“颶風”行動和分局日常工作中。“金爺”案牽出的線索越來越多,幾個盤踞多年的流氓團伙被相繼打掉,社會治安為之一清。
他提出的“打準、打狠、發動群眾、分化瓦解”策略在實踐中取得了良好效果,東城區的治安狀況明顯改善,受到了市局的表揚。
然而,這種按部就班的平靜,在一個尋常的工作日上午被打破了。
易瑞東正在分局會議室主持召開“颶風”行動階段性總結會,秘書小吳神色嚴肅地敲門進來,附在他耳邊低語了幾句。
易瑞東眉頭微蹙,對與會人員說了聲“會議暫停,大家先休息十分鐘”,便起身快步跟著小吳走了出去。
“易局,李局長讓您立刻去他辦公室,有緊急事情。”小吳邊走邊低聲補充,“看樣子,事情不小,李局長接完電話後臉色很凝重。”
易瑞東心裡一緊,難道是“颶風”行動出了紕漏?還是又發生了甚麼大案?他加快腳步,來到李鐵山辦公室外,深吸一口氣,敲了敲門。
“進來。”裡面傳來李鐵山略顯低沉的聲音。
推門進去,易瑞東發現辦公室裡除了李鐵山,還有一位穿著深色中山裝、氣質沉穩、約莫五十歲上下的陌生男同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