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醫院傳來訊息,“金爺”因失血過多,搶救無效死亡。案件的性質發生了變化。
易瑞東主持案情分析會。他面色嚴峻:“王鐵柱故意傷害致人死亡,事實清楚,必須依法處理。但本案起因特殊,被害人‘金爺’確有重大過錯,長期欺壓百姓,涉嫌多項違法犯罪。王鐵柱的行為有激憤殺人的情節,量刑時應予考慮。
更重要的是,此案暴露了西河沿老街一帶黑惡勢力盤踞、基層治安薄弱的問題。‘金爺’雖死,但其殘餘勢力仍在,新的勢力又在蠢蠢欲動。今天這場械鬥,就是一個訊號。”
他環視在場的幹警:“我們不能只滿足於處理完這一個案子。要以這個案子為契機,深挖‘金爺’及其團伙的違法犯罪事實,對其殘餘勢力進行徹底打擊。同時,對那些今天參與械鬥、企圖趁亂上位的頭目,也要逐一審查,該打擊的打擊,該瓦解的瓦解。要聯合街道、居委會,加強那片區域的治安巡邏和基礎管理,發動群眾,徹底剷除滋生類似黑惡勢力的土壤!”
接下來的幾天,東城區公安局集中力量,以王鐵柱案為突破口,對西河沿老街及周邊地區的治安進行了一次集中整治。
一批長期為非作歹的“佛爺”、地痞流氓被抓獲,查獲了不少治安案件甚至刑事案件線索。易瑞東親自督辦,要求依法從嚴從快處理,同時注意方式方法,爭取群眾支援。
忙碌了幾天,拖著疲憊但踏實的身子回到小院時,已是月上柳梢。
屋裡亮著溫暖的燈光,隱約傳來大娘和岳母低聲說話的聲音,還有兒子安安偶爾的哼唧聲。
易瑞東站在院門口,深吸了一口清冷的空氣,將警帽上的灰塵輕輕拍掉。
推開門,飯菜的香味和家的溫暖撲面而來。
周曉白抱著孩子迎上來,眼中滿是關切:“瑞東哥,回來了?累了吧?媽和大娘給你留了飯,一直在鍋裡熱著呢。”
周夫人和張桂芬也從裡屋出來,張桂芬趕緊去廚房端飯菜,周夫人則看著女婿略顯憔悴但眼神清亮的臉,心疼地說:“瑞東,工作再忙也得注意身體。先吃飯。”
易瑞東看著妻子懷中的兒子,又看看兩位慈祥的母親和溫柔的妻子,一天緊繃的神經終於放鬆下來。
他笑了笑,接過周曉白遞過來的熱毛巾擦了把臉:“沒事,媽,大娘,曉白,我不累。今天解決了一個大隱患,心裡踏實。咱們家安安今天乖不乖?”
“乖著呢,就是好像又重了點。”周曉白笑道,將孩子遞到他臂彎。
易瑞東小心翼翼地抱著兒子,看著那熟睡的小臉,感受著那份沉甸甸的信任和依賴,再多的疲憊彷彿也消散了。
第二天一早,易瑞東提前來到分局,將連夜整理好的關於“金爺”團伙犯罪事實初步調查材料和王鐵柱案件詳細報告放在桌上。
他需要先向李鐵山做一次全面彙報,確定下一步行動方向。
李鐵山走進辦公室時,眉頭緊鎖,手裡還拿著幾份檔案,顯然昨晚也沒休息好。看到易瑞東,他點點頭:“瑞東來了?正好,我正要找你。西河沿那個案子,具體情況怎麼樣?詳細說說。”
易瑞東將準備好的材料遞過去,然後簡明扼要地彙報了王鐵柱傷人致死案的經過、現場勘查結果、以及初步掌握的關於“金爺”及其團伙欺行霸市、敲詐勒索、設賭抽頭甚至涉嫌多起暴力犯罪的線索。
他特別提到了“金爺”意圖強佔王鐵柱妹妹,是導致這場流血衝突的直接誘因。
“強搶民女?”李鐵山猛地抬起頭,眼中射出凌厲的光芒,手指重重地敲在桌面上,“新社會了!朗朗乾坤,竟然還有這種舊社會的惡霸行徑?!”
他“嚯”地站起身,在辦公室裡踱了兩步,胸口因為憤怒而微微起伏。
“這個‘金爺’,簡直就是地方一害!魚肉鄉里,無惡不作!我們的派出所,我們的街道幹部,之前都在幹甚麼?為甚麼能讓這樣的惡勢力坐大,甚至到了光天化日之下強搶民女的地步?!”
他轉向易瑞東,語氣沉痛而嚴厲:“瑞東,這不僅僅是王鐵柱一個人的悲劇,這更說明,我們的工作有漏洞,有失責!是我們的工作沒有做到位,才給了這些渣滓生存的空間,讓他們覺得有機可乘,有恃無恐!這是對我們公安工作的極大諷刺!”
易瑞東肅立聆聽,他知道,師父這不是在衝他發火,而是在表達一種深刻的反思和自責,更是對所有公安幹警的警醒。
“局長,您說得對。”
易瑞東沉聲應道,“西河沿老街及周邊地區,情況複雜,流動人口多,基層組織相對薄弱,給‘金爺’這類人提供了土壤。之前的治安管理存在盲區,對苗頭性、傾向性問題重視不夠,打擊不夠及時有力。這是我們工作的失職。”
李鐵山走回辦公桌後,拿起易瑞東的報告又仔細看了一遍,尤其是關於“金爺”團伙罪行的那部分,臉色越發凝重。
“這個案子,必須辦成鐵案!”
李鐵山斬釘截鐵地說,“王鐵柱要依法處理,但更要查清‘金爺’的全部罪行!要把他那些嘍囉、保護傘,一個不落地給我挖出來!要以此為突破口,對東城,不,對整個市類似的黑惡勢力、流氓團伙,來一次大掃除!”
“瑞東!”李鐵山的聲音斬釘截鐵,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這個案子,就由你繼續負責,一抓到底!我給你最大的許可權,需要甚麼人,調!需要甚麼裝備,批!我只要一個結果——把‘金爺’這個毒瘤連根拔起,把他背後的關係網、保護傘,還有那些蠢蠢欲動、想趁亂上位的牛鬼蛇神,統統給我掃進歷史的垃圾堆!”
他走到牆上的東城區地圖前,手指重重地點在西河沿老街的位置,然後用力一劃,將周邊幾個治安複雜的區域都圈了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