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瑞東沒有立刻回答，他仔細地看著地圖和名單，手指在上面慢慢劃過，大腦飛速運轉。
結合前世的經驗和這一世在基層多年的摸爬滾打，他深知這種大規模行動，光靠高壓和猛打是不夠的，必須講究策略。
“師父，各位，”
易瑞東緩緩開口，聲音沉穩有力，“我覺得，在重拳打擊的同時，有幾點需要注意。”
眾人都看向他。
“第一，打準。我們的目標是那些危害大、民憤大的嚴重刑事犯罪分子，不能搞‘一刀切’，更不能擴大化，誤傷群眾。摸排工作還要再細，證據要紮實。”
“第二，打狠。對確定的打擊目標，行動要果斷，下手要狠，形成強大震懾。但要依法辦事，嚴格程式，辦成鐵案。”
“第三，要發動群眾。‘嚴打’是為了保護群眾，也要依靠群眾。各派出所和街道居委會要加強聯動，深入宣傳，鼓勵群眾舉報，提供線索。同時，要做好群眾工作，防止有人藉機誣告、陷害。”
“第四，要注意分化瓦解。對那些團伙，要分析內部矛盾，爭取教育挽救一部分脅從者，孤立打擊首惡和骨幹。”
他條理清晰的分析，讓李鐵山和幾位負責人頻頻點頭。
“瑞東考慮得很周全！”
李鐵山讚許道，“就按這個思路，把方案再完善一下。瑞東，你負責總協調，老陳、老宋，你們具體落實。各派出所要全力配合！從今天起，分局進入戰時狀態，取消一切休假，二十四小時待命！”
“是！”眾人齊聲應道，聲音在辦公室裡迴盪。
會議結束後，易瑞東回到自己的辦公室。他知道，真正的戰鬥才剛剛開始。他立刻投入工作，審閱各大隊、派出所報送的行動預案，協調裝備和後勤保障，與市局相關處室溝通情況……電話鈴聲幾乎沒有斷過，檔案一份接一份送來。
中午，他只是在食堂匆匆扒了幾口飯，又回到辦公室。下午，他親自帶隊，去了治安形勢相對複雜的一個城郊結合部派出所，實地檢查“嚴打”準備工作，聽取基層民警的彙報和困難。
“易局，我們這片兒流動人口多，地形複雜，一些犯罪分子跟我們打游擊，很難抓現行。”派出所長老趙訴苦道。
“老趙，困難我知道。”易瑞東拍拍他的肩膀，“但正因為困難，才需要我們頂上去。流動人口管理要加強登記，地形複雜就多設暗哨，發動本地可靠群眾當‘眼睛’和‘耳朵’。記住，沒有啃不下的硬骨頭，只有不努力的兵！有甚麼需要，分局全力支援！”
老趙被他說得熱血沸騰：“是！易局！我們保證完成任務！”
從派出所回來，已經是傍晚。夕陽的餘暉給城市鍍上了一層金紅色。
易瑞東騎著車，穿行在熟悉的街巷中。雖然身體疲憊，但精神卻高度亢奮。
回到分局，他並沒有立刻下班，而是又處理了幾份緊急檔案，直到晚上八點多，才拖著疲憊的身體走出辦公樓。
夜色中的北京城，燈火闌珊。
易瑞東深深吸了一口微涼的空氣，騎上腳踏車，向著95號院駛去。
進入自家小院後，一股比往日更濃郁的飯菜香氣撲鼻而來，還夾雜著嬰兒特有的奶香味和一種……說不上來的、帶著點消毒水味道的潔淨氣息。
易瑞東愣了一下，這味道……有點熟悉。
他放輕腳步走進堂屋，只見飯桌上已經擺好了幾樣菜：清蒸魚、炒青菜、西紅柿雞蛋湯，還有一小碟切得細細的醬菜。
周曉白正抱著孩子坐在桌邊，輕聲哼著歌哄著。易中海和張桂芬都不在，倒是廚房裡傳來炒菜的聲音和一個陌生又熟悉的、帶著點南方口音的女聲。
“曉白，這鯽魚湯火候差不多了，再燉該老了，快給瑞東盛一碗……”
易瑞東心頭一跳，是岳母周夫人？！
周曉白看見他，臉上露出笑容，同時衝廚房方向努了努嘴，做了個“媽來了”的口型。
易瑞東連忙放下包，幾步走到廚房門口。
只見周母圍著張桂芬的舊圍裙，正拿著鍋鏟，動作麻利地將鍋裡最後一點青菜盛出來。她頭髮梳得一絲不苟，雖然穿著家常衣服，但那種多年軍旅和幹部家庭養成的幹練氣質依然清晰可辨。
“媽？您怎麼來了？甚麼時候到的？怎麼不提前說一聲，我好去接您！”易瑞東又驚又喜，連忙上前想接過鍋鏟。
“接甚麼接，我認得路。”周母避開他的手，將菜盤遞給他，自己擦了擦手，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眉頭微蹙，“又忙到這麼晚？看看這眼圈黑的！你們公安工作重要，身體就不要了？曉白和孩子還指望你呢！”
雖然是責備的語氣，但字裡行間都是關切。
“媽，我沒事，就是這兩天‘嚴打’任務重，加班多了點。”易瑞東端著菜，有些不好意思地解釋。
“知道你們忙，所以我才來了。”周夫人解下圍裙，示意易瑞東把菜端出去，“你爸不放心曉白一個人帶孩子，雖說有易大哥和張大姐幫襯，但兩位老人家年紀也大了，不能總勞累他們。我呢，正好單位搞調整，鼓勵老同志給年輕人讓位置，我就打了內退報告，批下來了。閒著也是閒著，過來幫著照看曉白和孩子，讓你們小兩口能安心工作。”
內退？易瑞東心裡一暖，又有些過意不去。岳母還不到五十，在部隊醫院幹得好好的，為了女兒和外孫，說退就退了。
“媽，這……太辛苦您了。其實家裡有大娘……”
“辛苦甚麼？”周夫人打斷他，語氣不容置疑，“我是曉白的媽，是孩子的姥姥，這是應該的。易大哥和張大姐是好人，對你們沒得說，但他們也有自己的日子要過，不能總拴在你們這兒。我來了，正好替替他們，也跟我的小外孫親近親近。”
說著，她臉上露出慈愛的笑容，看向周曉白懷裡的孩子：“這小傢伙，長得可真快，一天一個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