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師傅,這麼早就出攤了?”
易瑞東認得這老頭,是這一片有名的巧手李,甚麼破銅爛鐵、鍋碗瓢盆到了他手裡,總能給你修得差不多。
“喲,易同志啊!”李老頭抬起頭,露出憨厚的笑容,“趁早上人少,涼快,趕個早市。家裡等著米下鍋呢。”他一邊說著,手上銼刀的動作不停,發出“刺啦刺啦”的響聲。
“現在生意還好做嗎?”易瑞東隨口問了一句。
“還成,還成。”李老頭手上不停,嘴裡唸叨著,“就是……比不上以前自由嘍。居委會說了,像我們這樣的小手工業者,也鼓勵組織起來,搞合作小組。我正琢磨著呢,單幹是自在,可有時候活兒接不上,心裡也慌。搞合作,興許能穩當點?”
易瑞東能說甚麼呢,國家的大政方針輪不到他來點評,哪怕他現在是副處級幹部。
於是,他點點頭道:“李師傅,跟著政策走,總沒錯。”
“那是,那是,政府總歸是為咱老百姓好。”李老頭連連點頭,手上的搪瓷盆已經補好了一個小洞,又麻利地抹上點灰膏。
告別了李老頭,易瑞東來到了“為民早點鋪”。
鋪子門面不大,但很乾淨,門上掛著白底紅字的招牌。裡面已經排了七八個人的隊,大多是附近的居民。
穿著白色工作服、戴著套袖和帽子的售貨員在櫃檯後面忙碌著,炸油條、盛豆漿、收錢找零,動作麻利,雖然不如從前私人攤主那般熱情招呼,但也算有條不紊。
空氣裡瀰漫著豆香和油香。
易瑞東排著隊,看著眼前熟悉而又有些陌生的一切,心裡感慨良多。時代在變,生活也在變。大鍋、公營、計劃供應,取代了小販、私攤、自由買賣。有得也有失,但總的來說,人們的日子在艱難中向前,向著一個清晰而統一的目標前進。
“同志,要點甚麼?”輪到易瑞東了,一箇中年女售貨員問道。
“三碗豆漿,十根油條,用盆和籃子裝。”易瑞東遞上錢和搪瓷盆、竹籃。
“好嘞!”售貨員手腳利落地盛好豆漿,用油紙包好油條,又找了零錢,“拿好,您慢走。”
易瑞東端著熱氣騰騰的豆漿,提著香噴噴的油條,走出早點鋪。
陽光已經升得高了些,灑在街上,給一切都鍍上了一層金邊。買完菜的婦女們提著籃子說笑著往家走,上班的腳踏車鈴聲清脆地響著,幾個半大孩子追逐打鬧著跑過……
他深吸了一口帶著食物香氣的空氣,騎上腳踏車,向著家的方向,穩穩駛去。
易瑞東推著腳踏車剛拐進南鑼鼓巷口,就看見一個高大壯實的身影推著一輛嶄新的“飛鴿”牌腳踏車從對面走過來。
原來是何雨柱,他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舊軍裝,袖子捲到胳膊肘,露出結實的小臂,臉上帶著爽朗的笑容。
“喲!柱子,上班去?今兒夠早的啊!”易瑞東笑著打招呼。
“瑞東哥!您也早!”
何雨柱看見易瑞東,眼睛一亮,推著車緊走幾步過來,“這不車隊今天有長途任務,去天津拉裝置,得起早。您這是……給嫂子買早點去了?”他瞅了瞅易瑞東車筐裡的豆漿油條。
“是啊,她說想喝這口了。”
易瑞東點點頭,看著何雨柱這精神抖擻的樣子,心裡挺為他高興,“柱子,在運輸隊幹得怎麼樣?還順心吧?”
“順心!太順心了!”
何雨柱一拍大腿,嗓門洪亮,“瑞東哥,我可得好好謝謝你!當初要不是你跟我說的那些話,點醒了我,我可能就真聽了我爹的,在食堂顛一輩子大勺了!哪能像現在這樣,開著大汽車,天南海北地跑,長見識,還立功受獎!”
他說得興起,眉飛色舞:“上個月,我們車隊往山西運一批緊急物資,路上遇到山體滑坡,我把車停穩,帶著兩個徒弟,硬是用手刨,把埋住的半幅路給清開了,保證了車隊準時到達!廠裡給我記了個三等功!楊書記親自給我戴的大紅花!”
看著何雨柱臉上發自內心的自豪和滿足,易瑞東由衷地為他高興。
幾年前,何雨柱還是個在紅星廠食堂裡混日子、有點渾不吝的壯小夥,因為一點小事就跟許大茂之流打架鬥嘴。是易瑞東看他本質不壞,又有把子力氣和機靈勁,找機會跟他深談了幾次,鼓勵他去參軍,到部隊的大熔爐裡鍛鍊。
何雨柱聽了進去,瞞著他爹何大清報了名,體檢政審都合格,順利入伍。
在部隊,何雨柱作為炊事兵,參加了抗美援朝戰爭,立過功,也受過傷,更重要的是徹底脫胎換骨,變得沉穩、有責任感。
復員回來後,因為有駕駛技術,加上立功表現,被安置回紅星廠,直接進了運輸隊,沒再回食堂。這讓一心指望兒子繼承自己“廚神”衣缽的何大清氣得夠嗆,父子關係一度很僵。
“好樣的,柱子!”
易瑞東拍拍他的肩膀,“在部隊是保家衛國的好戰士,回廠裡是建設國家的好工人!沒給咱們軍人和工人丟臉!”
“那是!”何雨柱挺起胸膛,隨即又像是想起了甚麼,眉頭皺了起來,壓低聲音,“就是我家那老爺子,唉,還是不讓我省心。”
“何叔?他又怎麼了?”易瑞東問。
何大清這人,廚藝沒得說,紅星廠食堂的臺柱子,就是為人有點……怎麼說呢,不太著調。早年老婆跟人跑了,對他打擊不小,從此有點破罐破摔,愛喝兩口,嘴還有點碎。
“還能怎麼著?”
何雨柱撇撇嘴,一臉無奈加不忿,“老毛病又犯了唄!前陣子,不知道透過誰認識了一個小寡婦,說是紡織廠的,死了男人,帶個閨女。好傢伙,三天兩頭往人那兒跑,幫人家挑水劈柴,還把廠裡食堂偶爾分的好東西往那兒送。這倒沒啥,他願意幫襯人,我也說不出啥。可前兩天,他居然跟我商量,說想……想把那寡婦娶進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