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中海語重心長，“你的‘本’，是易家的血脈，是黃河邊那片土地給的命。但你更要記住，是組織和國家培養了你，是部隊和公安戰線鍛鍊了你，是咱們這個家支撐著你。你的根，現在紮在北京，紮在公安工作上，紮在曉白和孩子身上。
把眼前的日子過好，把工作幹好，把孩子教育好，讓易家的血脈堂堂正正、欣欣向榮地傳下去，這才是對先人、對老家、對咱們這個家，最好的報答！”
易瑞東停下手裡的動作，認真地聽著。大爺的話，樸實無華，卻蘊含著深刻的人生智慧。
“大爺，您的話，我記住了！”易瑞東重重地點頭。
夜深了，孩子已經熟睡。易瑞東和周曉白躺在床上。
“曉白，謝謝你。”易瑞東輕聲說。
“謝我甚麼？”
“謝謝你理解我，也謝謝你幫我勸大爺大娘。”
“這有甚麼好謝的。”周曉白往他懷裡靠了靠，“咱們是夫妻，是一家人。你的心事，就是我的心事。尋根是好事，我支援你。就像大爺說的，向前看，把咱們的日子過好，把易安養好，才是最重要的。”
“嗯。”易瑞東摟緊妻子，心裡無比踏實。
第二天一早，天剛矇矇亮，易瑞東就輕手輕腳地起了床。
周曉白和孩子還睡得正香。昨晚的談話，讓他心裡最後一絲糾結也消散了，睡得格外安穩。他看了看妻兒恬靜的睡顏，心裡滿是暖意。
他走到外屋，易中海已經醒了，正坐在床邊泡腳，這是老工人保養關節的習慣。張桂芬在廚房裡準備生火。
“大爺，您起這麼早。”易瑞東打招呼。
“老了，覺少。”
易中海笑道，“你也起這麼早？不多睡會兒？”
“睡不著了，精神好。”
易瑞東說，“大娘，今兒早上別忙活了，我出去買點早點回來。曉白說想喝豆漿了。”
“喲，那敢情好。”
張桂芬從廚房探出頭，“國營早點鋪的豆漿磨得細，油條也炸得酥。你多買幾根，我和你大爺也沾沾光。”
“好嘞！”易瑞東應了一聲，拿起桌上的零錢和搪瓷盆，又找了個竹籃，準備裝油條。
初夏的清晨，空氣裡帶著一絲涼意，卻也清新。
易瑞東推著腳踏車出了95號院，沒有騎，就這麼慢悠悠地走在南鑼鼓巷的青石板路上。衚衕裡靜悄悄的，大多數人家還沒起床，只有幾戶勤快的人家煙囪裡已經冒出了淡淡的炊煙。
走到衚衕口，遇到了正在自家門口刷牙的三大爺閆埠貴。
“喲，瑞東，這麼早？上班去？”閆埠貴滿嘴泡沫，含糊不清地問。
“不上班，去買點早點。”易瑞東笑著打招呼，“閆老師，您也起得早。”
“嗨，習慣了，人老了，睡不著。”
閆埠貴漱了漱口，“去買豆漿油條？衚衕口老張家那攤兒沒了，現在得去鼓樓大街東頭那家‘為民早點鋪’，國營的。老張前個月也進鋪子裡當工人了。”
“哦，我說呢，怎麼沒見著老張出攤。”易瑞東恍然。
這公私合營的浪潮，正悄無聲息地改變著街頭巷尾的面貌。
以前那些熟悉的私人攤販，很多都變成了國營商店或合作社的職工，雖然少了點從前的靈活熱鬧，但也似乎更規範、更有保障了。
“是啊，現在都這樣。”
閆埠貴擦擦嘴，壓低了聲音，“連剃頭的老王，修鞋的趙瘸子，都掛上合作社的牌子了。也就剩下幾個走街串巷磨剪子戧菜刀的，還有衚衕裡接點零活的小手工業者，暫時還沒動。
說到這裡，他把手中的牙刷放在杯子裡，接了一些水晃了一下，然後把水倒掉，繼續說道：“不過我看啊，也是早晚的事。”
易瑞東點點頭，沒多說甚麼。
這是國家的大政方針，他作為後世之人，當然知道以後很長時間，所有的行業都會進行公私合營，以後短時間內不會有私營業主了。
只是偶爾，也會有點懷念從前那種更富市井氣息的街景。
“得，您忙著，我先去了。”易瑞東推車出了衚衕。
來到大街上，景象又與衚衕裡不同。
雖然時間還早，但已經有不少人走動。
有穿著工裝、騎著腳踏車匆匆趕著去上早班的工人；有挎著籃子、準備去菜市場排隊買菜的婦女；還有揹著書包、三五成群去上學的學生。街面上的店鋪大多還沒開，但幾家國營的早點鋪、副食店已經開了門，熱氣騰騰，人氣也最旺。
易瑞東推著車，走在略顯空曠的人行道上。
路兩旁的槐樹葉子已經長得鬱鬱蔥蔥，在晨風中輕輕搖曳。
牆壁上，新刷的大字標語格外醒目：“公私合營是社會主義改造的必由之路！”“堅決打擊投機倒把，維護社會主義經濟秩序！”
……這些標語，和街上逐漸增多的穿著藍色、灰色制服的身影一起，構成了這個時代特有的風景線。
“易局長，早啊！”
一個穿著灰色中山裝、幹部模樣的人騎著車從對面過來，看見易瑞東，連忙下車打招呼。
是區商業局的一位科長，姓陳，以前打過交道。
“陳科長，早！”易瑞東也笑著點頭。
“這麼早就出來了？吃早飯？”陳科長看了看易瑞東手裡的盆和籃子。
“是啊，家裡有人想喝豆漿，出來買點。”易瑞東說。
“哦，那得去‘為民早點鋪’，他家豆漿正宗，是合營前的老字號師傅掌勺。”
陳科長熱情地介紹，“現在這些老字號合營了，質量更有保障，價格也統一，老百姓都叫好！”
“是嗎？那正好，我就去那兒。”易瑞東應和著。他能感覺到，像陳科長這樣的幹部，對公私合營是發自內心擁護和宣傳的。
又往前走了一段，快到“為民早點鋪”時，看見路邊一個挑著擔子的老頭，擔子兩頭是兩個小爐子和一些簡單的傢伙什，正在給一個婦女修搪瓷盆。
爐火映著老人專注而黝黑的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