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瑞東沒進去，站在門口往裡掃了一眼。
許大茂的屋裡坐著兩個穿著時髦、留著長髮的年輕男子，桌上杯盤狼藉，擺著幾瓶“二鍋頭”和幾個明顯是“內部特供”的罐頭。
“大茂，家裡來客人了？”易瑞東淡淡地問。
“啊，是！兩個朋友，電影公司的同事，過來聚聚。”許大茂連忙解釋，又對屋裡喊，“哎，哥幾個，這是我們院的易局長，咱們東城分局的一把手！”
易瑞東聽許大茂這麼說，連忙說道：“大茂，你小子，真是不著調，我現在是副局長。”
許大茂嘿嘿笑道：“瑞東哥，按照您這升官速度，當一把手，那不是手拿把掐的嘛！”
易瑞東可是知道這個年代，人言可畏，要是這些話真傳出去了，自己在組織上可沒有甚麼未來了，他冷聲道：“哼！大茂，你當了紅星軋鋼廠副科長後，真是越發的厲害了啊。”
許大茂還以為易瑞東來恭喜他呢，連忙笑著擺手道：“瑞東哥，你這不是笑話我呢啊，我再怎麼著，也不如您這公安局副局長的職位啊。”
易瑞東看著許大茂這個嬉皮笑臉的樣子，心道：這小子三教九流的人都認識，估計以後就是這個院子的不安定分子。
“好了，大茂，這兩個年輕人是？”
那兩個年輕人一聽公安局的領導問他們，趕緊站起來，有些拘謹地打招呼：“易局長好！”
易瑞東點點頭，沒理會他們，對許大茂說：“大茂，出來一下，我跟你說幾句話。”
許大茂心裡“咯噔”一下，臉上的笑容僵了僵，但還是跟著易瑞東走到院子裡的石榴樹下。
瑞東哥，您……有甚麼指示？”許大茂掏出煙，想給易瑞東敬菸。
易瑞東擺擺手：“我不抽，大茂，你現在是宣傳科副科長了，大小也是個幹部，有甚麼話，有甚麼行為，都要注意影響。”
許大茂心裡不服，臉上卻不敢表露：“是是是，瑞東哥您說得對。我這就是跟朋友聚聚，沒別的意思。”
“聚聚倒不是甚麼大的問題，”
易瑞東看著他，目光平靜卻帶著一股無形的壓力，“只不過要有個度。”
“你記住兩點，第一，以後在院子裡別太張揚，院裡住的都是老街坊，大家日子都不寬裕，你這一桌子酒肉的，影響不好。第二，交朋友要謹慎，不是甚麼人都能往家裡帶。你現在的身份，盯著你的人不少，別給自己惹麻煩。”
許大茂臉上的笑容漸漸消失了，心裡有些惱火。
他覺得易瑞東這是嫉妒他升官發財，故意找茬。但他不敢發作，易瑞東現在是東城區公安局的副局長，捏死他跟捏死只螞蟻一樣簡單。
“瑞東哥，您這話我就不愛聽了。”
許大茂梗了梗脖子，“我許大茂行得正坐得端，交朋友怎麼了？我又沒幹違法亂紀的事！再說了，我現在是副科長，應酬多點怎麼了？廠領導還經常請客吃飯呢！”
易瑞東冷笑一聲：“廠領導請客吃飯，那是工作需要。你呢？你這倆朋友，是宣傳口的，還是紅星軋鋼廠的？”
“我怎麼看著像社會上的閒散人員？大茂，我提醒你，現在上面正在抓社會治安，搞‘嚴打’預備。你要是跟不清不楚的人攪和在一起，出了事，誰也保不了你！”
許大茂心裡一虛。
他那倆朋友，確實不是甚麼正經人，是他在外面認識的“佛爺”，專門幹三隻手買賣的。
今天來，就是商量著把偷來的東西，賣出去。
“易……易局，您可別嚇唬我。”許大茂的氣勢弱了下去，連瑞東哥也不敢喊了，直接喊起了職務，“我……我就是跟他們喝喝酒，沒幹別的。”
“最好是這樣。”
易瑞東盯著他的眼睛，“大茂，咱們一個院住著，我是為你好。你現在剛提起來，多少人眼紅？別讓人抓住把柄。真要出了事，你這副科長，也就當到頭了。”
許大茂被易瑞東看得心裡發毛，酒也醒了一半。他知道易瑞東不是在開玩笑。真要是因為投機倒把或者結交社會不良分子被查了，別說副科長，工作能不能保住都難說。
“是……是，易局，我明白了。”許大茂低下頭，“我……我以後注意，注意。”
“行了，進去吧。別喝太晚，影響鄰居休息。”易瑞東說完，轉身向後院走去。
許大茂看著易瑞東的背影，心裡五味雜陳。
一方面，他恨易瑞東多管閒事，掃了他的興；另一方面，他又不得不承認，易瑞東說得有道理。他現在確實有點得意忘形了。
“茂哥，怎麼了？那局長跟你說啥了？”屋裡的人探出頭來問。
“沒啥！”許大茂沒好氣地揮揮手，“趕緊吃，吃完趕緊走！以後……少他媽來我家！”
回到後院，易瑞東一進門，就聞到一股雞湯的香味。
周曉白正坐在桌邊，手裡織著毛衣，張桂芬在廚房裡忙活。
“回來了？洗手吃飯。”周曉白溫柔地說。
“哎。”易瑞東洗了手，走到周曉白身邊，摸了摸她的肚子，“今天怎麼樣？小傢伙還鬧騰嗎？”
“好多了，今天特別乖。”周曉白笑著說，“剛才大娘燉了雞湯，你多喝點，最近工作累。”
“我不累。”
易瑞東坐下，看著周曉白，“曉白，你說，我是不是管得太寬了？剛才說了許大茂幾句，他好像不太高興。”
周曉白放下毛衣，認真地說：“我覺得你做得對。許大茂那人，心眼太活，現在又當了官，容易走歪路。你提醒他，是盡了一個鄰居和警察的責任。他要是不領情，那是他的事。”
張桂芬端著雞湯出來，接話道：“就是！許大茂那小子，就不是個安分的主兒！瑞東你管得對！咱們院，就得有個正氣！”
易瑞東笑了笑，心裡踏實了許多。
吃過晚飯，易瑞東陪著周曉白在院裡散步。
月光如水，灑在青磚灰瓦上，四合院顯得格外寧靜。
許大茂家的喧鬧聲已經停了，估計是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