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瑞東沒有對自己工作提具體期望,但表明了態度。
副處長和黨校領導交換了一個眼神,似乎對他的回答比較滿意。
“好,有態度,有覺悟。”
副處長道,“你的情況,組織上會綜合考慮。回去後,先回原單位工作,等待通知。要記住,學習的目的全在於應用。希望你能把在黨校學到的東西,真正用到為人民服務的工作中去,在新的崗位上做出更大貢獻。”
“是!請組織放心!”易瑞東起身立正。
談話結束。走出小會議室,易瑞東長舒了一口氣。他知道,談話只是開始,真正的安排,可能還要經過更上層的醞釀。
收拾好行李,與室友們道別。
鄭向陽拍著他的肩膀,意味深長地說:“老易,以後常聯絡!說不定哪天,咱們就在一條戰壕裡了!”
孫明和他握了握手,說了句“保重”。趙大年則憨厚地笑著:“易公安,有空來我們公社看看,咱們那兒新修了水渠,可好了!”
易瑞東一一回應。
心裡竟對這半年的集體生活生出一絲不捨。但他更想念的,是那個有著溫暖燈光的小院,是即將臨產的妻子,是像山一樣沉默卻可靠的大爺,是嘮叨卻慈愛的大娘。
他拎起那個舊提包,走出住了半年的紅磚樓,走出黨校莊嚴的大門。初夏的陽光明亮而灼熱,照在臉上有些發燙。
身後,是半年的學習與沉澱;前方,是未知的挑戰與征程。
但他步伐堅定,目光沉靜。
因為無論前路如何,守護的初心,從未改變。
回到東城分局,一切似乎依舊,卻又彷彿有些不同。
同事們的笑臉依舊熱情,但眼神裡多了幾分探究和不易察覺的恭敬。老陳第一時間迎上來,接過他的提包,臉上是毫不掩飾的歡喜和如釋重負:“科長!您可回來了!太好了!這半年,我可真是……”
“辛苦了,老陳。”易瑞東拍拍他的肩膀,打斷了他的訴苦,“慢慢說,先把科裡這半年的情況,簡單跟我捋一捋。”
坐在熟悉的辦公桌前,聽著老陳的彙報,易瑞東的心漸漸安定下來。轄區治安總體平穩,但老問題依然存在,新情況也有冒頭。那兩家飯館的糾紛總算調解了,但王家莊那幫半大孩子又因為偷工廠的廢銅爛鐵被抓了現行。棉紡廠女工宿舍附近的生面孔查清了,是附近一個新籌建的小廠來挖老師傅的,已經處理。紅星廠爆炸案的後續,受傷工人大部分已出院,廠裡也加強了安全管理和對困難職工的幫扶,李師傅的老伴和學徒工的父母,分局和廠裡一直在定期走訪慰問。
“另外,科長,”老陳壓低聲音,“您不在的這半年,局裡……也有些動靜。刑偵那邊老馬退了,副大隊長老宋主持工作,但聽說上面可能會空降或者從別處調人。還有,經保處那邊,好像對‘東風’案涉及的一些境外資金流向,又有了點新發現,正在秘密調查,跟咱們科關係不大,但李局讓我跟您提一嘴,讓您心裡有數。”
易瑞東點點頭。刑偵大隊長的位置,是個關鍵崗位。“東風”案的餘波,看來還未完全平息。這些資訊,都需要他慢慢消化。
彙報完工作,老陳又湊近些,擠眉弄眼:“科長,這次回來……是不是該動動了?黨校都上了,還是優秀學員!我聽說,組織部談話了吧?有啥風聲沒?”
易瑞東看了他一眼,笑道:“該你知道的時候,自然就知道了。先把手頭工作幹好。對了,我下午得去周局和李局那兒報個到。”
下午,易瑞東先去周局長辦公室。周局長對他學成歸來表示歡迎,勉勵他將所學用於實踐,並暗示組織上正在考慮他的工作安排,讓他安心工作,等待通知。從周局辦公室出來,易瑞東深吸一口氣,走向師父李鐵山的辦公室。
李鐵山正在看檔案,見他進來,指了指對面的椅子,沒多寒暄,直接問:“學得怎麼樣?有甚麼體會?”
易瑞東將半年的學習情況、主要收穫,以及觀察到的一些微妙變化,簡明扼要地向師父做了彙報,沒有隱瞞,也沒有誇大。
李鐵山靜靜聽著,手指輕輕敲著桌面,等他說完,才緩緩開口:“嗯,有收穫就好。能看到水面下的東西,說明你沒白學。現在的大氣候,是比前兩年要……熱一些。各種聲音都有。你是公安,記住,任何情況下,維護社會穩定、保護人民生命財產安全,都是第一位的。做事,要講政策,講法律,講事實。說話,要謹慎,要負責。越是這種時候,越要穩得住,看得清。”
“是,師父,我記住了。”易瑞東鄭重回答。
“你的工作安排,組織上在考慮。”李鐵山看著他,“可能不會回治安科了。要有心理準備。無論到哪裡,記住我跟你說的,還有你在黨校學的。把根紮在基層,把心放在工作上。其他的,不要多想,也少打聽。”
“我明白,師父。”
從李鐵山辦公室出來,易瑞東心裡更踏實了些。師父的提醒,一如既往地切中要害。
回到家,已是傍晚。
小院裡飄出熟悉的飯菜香,還隱約聽到周曉白和張桂芬說話的聲音。易瑞東推開院門,正在晾衣服的張桂芬一抬頭,驚喜地叫起來:“哎喲!瑞東回來了!怎麼不提前說一聲!曉白!曉白!瑞東回來了!”
周曉白捧著肚子,從堂屋慢慢走出來,臉上是溫柔而燦爛的笑容,比半年前又豐腴了些,腹部高高隆起,顯然離生產不遠了。
“回來了?”她輕聲問,眼裡是藏不住的喜悅。
“嗯,回來了。”易瑞東放下提包,快步走過去,想扶她又不敢用力,最後只是輕輕握住她的手,“怎麼樣?這幾天感覺好嗎?”
“好,都好。孩子聽話,就是越來越沉了。”周曉白笑著,任由他握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