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張一愣,他顯然沒料到閻埠貴是這個態度,語氣也緩和了一些:“私事?那你剛才跟王秀蘭吵吵甚麼?”
閻埠貴嘆了口氣,說道:“唉,還不是為了我們家那個不省心的老大。他那個……那個工作的事,想請瑞東給參謀參謀。正好剛才碰見王秀蘭在這兒鬧,我就是一時沒忍住,多說了她兩句。”
老張這才明白過來,拍拍閻埠貴的肩:“老閻啊,咱們都是當爹的,理解。行,那你進去吧,瑞東在家呢。”
閻埠貴點了點頭,邁步進了小院。
易瑞東早已在門口裡邊聽得清楚,此刻看到閻埠貴來了,他連忙迎出來,客氣道:“哎呦!三大爺,您來了屋裡坐。”
周曉白本來在炕上斜躺著,此刻看到閻埠貴來了,她連忙就要從炕上起身,要去倒水。
閻埠貴連忙擺手,臉上堆著笑容:“你們兩口子啊,別忙別忙!我就是幾句話,說完就走。”
他搓著手,臉上堆起笑,可那笑裡明顯帶著緊張:“瑞東啊,你看……咱們都是多年的老街坊了,我也不拐彎抹角。我們家解成,就是老大,在街道辦當臨時工,幹了這都快兩年了,一直轉不了正。我聽說……你們局裡最近要招一批戶籍警?”
易瑞東聽到閻埠貴的話後,他笑道:“三大爺,原來是這個事情啊,就是你不來問,我這兩天就想跟您說呢!”
“是這樣的,由於咱們四九城維穩工作的壓力,也是為了很多無業青年的工作問題,我們市局決定從待業青年中招一批人。”
他說到這裡,看了看閻埠貴,然後說道:“三大爺,這個招人得走正規程式,政審、筆試、面試,一樣不能少。解成要是感興趣,可以讓他去報名試試。”
閻埠貴臉上的笑僵了僵,聲音壓得更低:“瑞東,不瞞你說,解成那孩子……學習方面可能差點意思。我就是想問問,你能不能……跟招考的人打個招呼?當然,該走的程式我們一定走,就是……就是希望他們面試的時候,能稍微……稍微關照一下。”
他說著,從懷裡掏出個手帕包,小心翼翼地放在桌上:“這是點心意,給孩子買點營養品……”
手帕散開一角,露出裡面兩盒“大前門”香菸,還有一沓糧票。
易瑞東目光一沉,他倒是沒有怒斥閻埠貴這個行為,只是平靜地看著閻埠貴:“三大爺,您這是把我當甚麼人了?”
他沉吟了一下,說道:“這樣吧,您先把東西拿回去,咱們都是街坊鄰居了,要是事情辦成了,您就請我吃個飯就成,咱們之間就別來這些了,您說是不?”
閻埠貴臉色一變,急忙解釋:“不不不,瑞東你可別誤會!我不是那個意思!我就是……就是想給孩子謀條出路。你看,劉海中犯了事,他兒子劉光齊以後怕是難了。我是真怕解成也……”
“解成跟劉光齊不一樣。”易瑞東打斷他,語氣嚴肅,“劉光齊是他爹犯了法,他是受牽連。解成只要自己行得正、走得直,沒人會為難他。可您今天這一出——”
他指了指桌上的煙和糧票:“要是傳出去,解成別說當戶籍警,就是他現在的的這個街道辦的臨時工都保不住。”
閻埠貴額頭上滲出冷汗,手忙腳亂地把手帕包收起來:“我……我就是糊塗了!瑞東,你可千萬別往外說!”
易瑞東嘆了口氣,語氣緩和下來:“三大爺,我知道您是為孩子著急。但路得一步一步走,飯得一口一口吃。解成要是真想進公安系統,我建議他先去夜校補補文化課,把基礎打牢。等招考的時候,只要他成績夠、政審過,不用您送禮,我們組織上自然會看見他的努力。”
周曉白在一旁看著易瑞東跟閻埠貴的談話,她倒是沒有說甚麼,畢竟這個家的當家的還是男人,她只負責好好養育好孩子就成。
而且,閻埠貴求人辦事也不是這個求人辦事的法子,要知道現在哪怕就是買一個正式工的名額也得三四百塊錢,這個閻老摳拿著幾張票子和兩盒煙,就想為他家老大閻解成弄一個公安的正式工作,做夢呢!
易瑞東把閻埠貴送到院門口,閻埠貴揣著那包煙票,腳步有些蹣跚地往外走。
剛到影壁牆拐角,卻見96號院的張大爺揣著手、跺著腳站在那兒,顯然候了有一陣子。
“喲,老閻,找瑞東說完事情了?”張大爺臉上堆著笑,眼神卻往院裡瞟。
閻埠貴臉上有些掛不住,含糊道:“啊……說點閒話。這不,解成工作的事……”
“解成工作好啊!”張大爺一拍大腿,聲音故意揚高了些,“聽說公安局要招人?這可是鐵飯碗!瑞東現在出息了,能幫襯街坊一把,那可是積德行善的大好事!”
易瑞東剛關上門,聽見這話眉頭微蹙。他重新開啟門走出來,語氣平靜:“張大爺,您有事?”
張大爺立刻湊上前,搓著手哈著白氣:“瑞東啊,你看……我家老大在街道糊紙盒,幹了三年臨時工了,一個月才十八塊五。聽說你們局招戶籍警,要求初中畢業就成?我家老大正好符合……”
易瑞東心裡一沉。
這剛才打發了閻埠貴,這張大爺又來了。
他耐著性子解釋:“張大爺,招考有統一標準,得筆試面試。您家老大要是想報,可以去派出所看公告,按時報名就成。”
“我只是公安局的一個普通工作人員,可沒有權力去招公安。”
“哎喲,筆試面試啥的我們不怕!”張大爺壓低聲音,“就是……這不政審那關嘛。他爺爺當年在偽政府做過幾個月賬房,雖說後來戴罪立功了,可檔案上總歸不好看。瑞東啊,你看能不能……跟政審的同志打個招呼,就說我們早就劃清界限了?”
易瑞東臉色嚴肅起來:“張大爺,政審是組織程式,我無權干涉。再說,招錄要求寫得很清楚——‘歷史清楚,政治可靠’。您家的情況,得按著政策來。”
張大爺臉上的笑僵住了,聲音也冷了幾分:“瑞東,咱們可是幾十年的老街坊了,這點面子都不給?”
“張大爺,”易瑞東語氣堅決,“一碼歸一碼,可工作是工作,人情是人情。我不能因為咱們是街坊鄰居的私人交情,就壞了組織規矩。”
張大爺愣愣地看著他,半晌,忽然有些尷尬的笑了:“嘿嘿!那成我懂了。”
畢竟易瑞東是個公安幹部,哪怕沒幫著他家打招呼,也是他們普通人惹不起的存在,他倒是不敢有怨言。
說完,他轉身就走,棉鞋踩在雪地上“咯吱咯吱”響,背影透著失望。
身後傳來輕微的開門聲。
周曉白披著棉襖站在門內,看易瑞東站在門口,連忙說道:“瑞東哥,快進屋,外邊冷。”
她輕聲道,“你別往心裡去。張大爺也是急了,他家老大都二十五了,還沒個正經工作,成天在街上亂逛,那就是個街溜子,你要是幫著把這個人招進去了,那就是一顆老鼠屎壞了一鍋湯。”
“我知道,畢竟我是吃著公安的這碗飯,要對公安的工作負責。”易瑞東轉身關上門,把寒風擋在外面,“可規矩就是規矩,今天我要是為他破例,明天就有李大爺、王大爺。到時候,公安局成甚麼了?街坊鄰居的辦事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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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傍晚,易瑞東和周曉白提前收拾妥當。
易瑞東換上了嶄新的藏青色中山裝——這是周曉白特意為他做的,衣領筆挺,袖口平整。
周曉白則在淺藍色孕婦裝外套了件藕荷色棉襖,面色雖仍有些蒼白,但她的精神頭明顯好了許多。
“咱們先去我大爺家一趟,讓他們倆也過去。”易瑞東扶著周曉白往95號院走。
易中海和張桂芬正在屋裡收拾,見他們來了,忙放下手裡的活。
“咱們這麼快就要走了?”張桂芬迎上來,“等等,我給親家帶點東西!”
她轉身從櫃子裡掏出個油紙包:“這是我自己曬的幹豆角,燉肉香!還有——”又從炕頭拿出個小布袋子,“這是今年新收的花生,還是你大爺的工友送的兩斤,我從裡邊挑了最飽滿的,給親家下酒!”
易中海則從抽屜裡取出個鐵盒,遞給周曉白:“這可是好東西,上次瑞東從上海帶來的大白兔奶糖,咱們把這個給親家帶過去。”
周曉白看到易中海夫婦又是帶這個,又是帶那個的,她連忙笑道:“大爺,大娘,我家裡啥也有,您啥也不用給他們帶,這些東西我家裡可不缺。”
“你這孩子,咱們怎麼能空著手上門呢。”
……
易瑞東看他們在討論來討論去,笑道:“行了,大爺大娘,您這些東西都不用帶了,這些東西我老丈人家裡可不缺,咱們就拿一些水果過去就行,說著就將提著的布兜在他們面前晃了晃。”
“現在這時候,水果那可是想吃都吃不著的。”
要說這些水果,還是易瑞東在南方出差的時候,趁著沒人注意的時候,裝到自己空間中的,現在空間中存的水果那可是成噸成噸來算的,空間中屬於真空環境,那可是完美的水果儲存地兒。
易中海看易瑞東都準備好了,倒也沒有反對。
一家四口提著大包小包往衚衕口走,引來街坊們好奇的目光。
“老易,你們一家人這大包小包的,這是上哪兒去啊?”對門的李嬸探頭問。
“去親家那兒吃飯!”易中海笑呵呵道,“這不是瑞東他老丈人從部隊回來了,讓我們一家去他們家吃飯聚聚!”
這話說得響亮,整個院子裡的人都聽見了。
畢竟自己侄子的老丈人是個大官,去人家家裡吃飯那可是長臉的事情。
正蹲在自家門口端著碗扒拉白菜燉粉條的何雨柱,聞言“嚯”地站起身,抹了把嘴笑道:“易大爺,您這是去曉白嫂子家吃席啊?”
“是啊,柱子,你爹呢?”易中海笑著應道。
何雨柱直接用袖子擦了擦嘴,嘿嘿道:“我爹做好飯後,直接帶著飯出去了,估計是去街道里的媒婆介紹的那個劉嬸家了。”
“好像聽他說,劉嬸下班後一個人經常不做飯吃,怕人家餓出個好歹來,才給人家送飯。”
他邊呼嚕著喝著飯,邊嘟囔:“也沒見他對我和雨水這麼上心過。”
正說著,看到易瑞東推著腳踏車,然後湊近兩步,壓低聲音對易瑞東說:“瑞東哥,我昨兒在廠裡聽說,楊偉民新官上任,要砍一批‘關係戶’。運輸班那個老趙,就是以前給周振國開車那主,今天一早被調去燒鍋爐了!”
易瑞東神色不變,只點了點頭:“嗯,新人新氣象,你在廠裡好好幹,可別給咱們院丟人,知道不?”
何雨柱嘿嘿一笑,“那是,我指定好好幹。”
說罷,他又朝周曉白擠擠眼睛:“嫂子,您可得好好補補!等孩子生下來,我這個叔叔,給他做紅燒肉!”
“成!”周曉白笑道,“到時候你可別嫌麻煩。”
“那哪兒能!”何雨柱拍著胸脯,“我傻柱說話,一個唾沫一個釘!”
說話間,一家人已走到衚衕口。
恰好一輛軍綠色的吉普車緩緩駛來,停在他們面前。
司機跳下車,朝易瑞東敬了個禮:“易科長,首長讓我來接你們。”
“哎呀,這太麻煩岳父了!”易瑞東說道,“我們就幾步路……”
“不麻煩,應該的。”司機笑著拉開車門,“首長說天冷路滑,曉白姐身子重,坐車安全些。”
易瑞東看吉普車已經開來了,他只得道:“那成,我先把腳踏車推回院裡。”
“曉白,大爺大娘,你們先上車。”
說著他兩手一手一輛腳踏車,直接推回了95號院的易家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