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禮堂內，氣氛凝重。
主席臺當中坐著的是楊偉民，他是廠長，由於王書記為人比較強勢，他在廠裡顯得沒有存在感。哪怕身為副廠長的李懷德都比他存在感強。
易瑞東站在主席臺上，身後是李鐵山派來的市局督導員。
楊偉民知道這件事情的前因後果後，他知道這次王書記這次不死也得脫層皮，這個廠黨委書記這次可幹不了了。
“同志們！”他聲音洪亮，穿透整個禮堂，“今天公安同志，不是來抓‘壞人’的，是來救‘好人’的！國家把鋼鐵交給我們，不是用來換私利的！誰伸手，誰就要付出代價！”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臺下一張張或驚懼、或茫然、或羞愧的臉：
“現在，凡曾收受周振國好處、參與虛假出庫、隱瞞異常運輸的，主動站出來說明情況，可依政策從輕處理。若執迷不悟，等公安的同志查到頭上——那就不是檢討能解決的了！”
沉默片刻。
一名運輸班司機緩緩起身，聲音哽咽：“我……我運過兩次……每次給二十塊錢……我不知道是鋼坯，只說是廢料……”
緊接著，又一人站起來，是倉庫保管員：“我……我幫他們改過臺賬……”
一個、兩個、五個……最終，共有九人主動交代。
楊偉民對坐在身旁的易瑞東說道：“易科長，這些人，都交給你們了，希望你們秉公執法！”
易瑞東命人一一登記，全部抓進公安局，安排後續訊問。
而那個曾被周振國許諾“提為小組長”的劉海中，此刻縮在禮堂後排角落，臉色灰敗，雙手死死攥著工作證，彷彿想把自己藏進牆縫裡。
易瑞東目光掃過人群，一眼就看到了他。
他沒立刻點名，而是對楊偉民低聲道：“楊廠長，還有一人，雖未直接參與運輸或簽單，但長期向周振國提供車間生產動向、人員排班等內部資訊，收取報酬。此人身份特殊，是廠里老工人，也住95號院——劉海中。”
楊偉民一愣，隨即眉頭緊鎖。
他當然知道劉海中是誰——那個整天圍著領導轉、見人就笑、最愛打小報告的六級工。平日裡嫌他煩，可真沒想到，這人竟敢把手伸到國家物資上！
“這種人……”楊偉民咬牙，“留不得！廠紀不容，工友不容！”
易瑞東點點頭，緩步走下主席臺，徑直朝後排走去。
全場的目光隨之聚焦。
劉海中渾身一顫，猛地站起身，腿一軟差點跪倒，聲音帶著哭腔：“我……我沒運貨！我沒簽字！我就……就說了幾句話……”
“幾句話？”易瑞東停在他面前，語氣平靜卻不容迴避，“你告訴周振國哪天車間清場、哪班保衛換崗、哪些邊角料剛切完還沒入庫——這些‘幾句話’，讓三噸國家統配鋼悄無聲息地流了出去。你知道這些鋼能造多少根鐵軌？能裝多少臺拖拉機？”
劉海中嘴唇哆嗦，眼淚鼻涕糊了一臉：“我……我就是想當個小組長……我想讓我兒子進技校……我沒想害國家啊……”
“沒人天生就想害國家。”易瑞東盯著他，“但貪心一起，底線就塌。你不是不知道那是鋼，你是裝作不知道。”
他轉身對記錄員道：“劉海中，涉嫌洩露廠礦機密、協助盜賣國家物資，雖未直接經手贓物，但構成共犯。帶回局裡，單獨訊問。”
兩名幹警上前，輕輕但堅定地架住劉海中胳膊。
他沒掙扎，只回頭望了一眼熟悉的工友，眼神裡滿是絕望與羞恥。
禮堂裡鴉雀無聲。
連著剛才主動交代的九個人，此刻都低下頭——他們至少還幹了活，拿了錢；而劉海中，只靠幾句閒話，就把自己搭了進去。
楊偉民站起身，清了清嗓子，聲音比剛才多了幾分底氣：“同志們！今天這事，給全廠敲響警鐘！從今往後，誰再敢拿廠裡一寸鐵、一張紙去換私利，廠黨委絕不姑息！公安同志查到誰，廠裡就開除誰！”
臺下響起稀稀落落的掌聲，漸漸匯成一片。
易瑞東回到主席臺，對市局督導員低聲彙報：“主要涉案人員已控制，口供基本閉合。建議立即凍結通縣永順合作社賬戶，查封塘沽外貿代理行，防止證據滅失。”
督導員點頭：“市局已部署，海關和工商聯合行動，中午前就有結果。”
這時，楊偉民忽然壓低聲音，略帶試探地問：“易科長……王書記那邊……會不會牽連到我們廠的整個黨委班子？”
易瑞東看了他一眼，明白他的心思——王書記一倒，廠長的位置就空出來了。
他只是淡淡道：“我們只查事實，不查職位。王書記若不知情，自然無罪；若知情不報，甚至默許縱容，那就要依法處理。黨紀國法面前，沒有人可以獨善其身。”
楊偉民臉色微變，訕訕點頭：“是……是這個理。”
三天後，工業部下發正式通報。
檔案措辭嚴厲，卻也留有餘地：
“紅星軋鋼廠黨委書記王XX同志，雖經查證未直接參與物資盜賣行為，但對身邊工作人員疏於管理、對廠內關鍵崗位用人失察，致使不法分子長期以‘代行書記職權’之名，行盜賣國家資財之實。其失職行為嚴重損害國營工廠管理制度，造成惡劣社會影響。經研究決定：給予王XX同志黨內嚴重警告處分，並責令提前退休，以儆效尤。”
正在醫院療養的王書記知道這個訊息後，直接沒了精氣神。
他倒是沒有咆哮，沒有辯解，只長長嘆了一口氣
他知道，自己這一生的政治生命，到此為止了。不是因為貪，而是因為“信錯了人”。
而與此同時，另一份任命檔案在紅星軋鋼廠黨委會議室宣讀：
“鑑於楊偉民同志在‘12·5’物資盜賣案中積極配合公安調查、主動組織清查、穩定職工情緒，表現出較強的責任意識與政治擔當，經工業部黨委研究決定：任命楊偉民同志為紅星軋鋼廠黨委書記，兼任廠長職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