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瑞東接過檔案一看，標題赫然寫著：《關於近期多起國營工廠物資外流案件的警示通報》。其中第三條明確指出：“……個別單位存在以‘清理庫存’‘技術改造’為名，擅自處置管控物資，必須嚴查！”
他心頭一緊——看來，不止紅星軋鋼廠有問題，全市已有苗頭。
這案子，比他想的更大。
“謝謝，放這兒吧。”他點點頭。
小劉猶豫了一下，壓低聲音：“易科長……我聽說，咱們要進軋鋼廠？我表哥就在那兒當鉗工，要是需要‘眼線’……”
“打住。”易瑞東立刻抬手，語氣平靜卻不容置疑，“局裡有紀律。不該問的別問，不該說的別說。你表哥要是真關心廠子，就讓他守好自己的崗位，別摻和閒事。”
小劉臉一紅，連忙點頭：“是是，我明白了！”
等小劉走後，易瑞東靠在椅背上，閉了閉眼。
窗外的陽光斜斜地照進來，在桌面上投下一道明暗分明的線。
他深吸一口氣，從抽屜裡取出一個牛皮紙信封，裡面是他昨夜整理好的另一份材料：《紅星軋鋼廠保衛制度執行情況歷史記錄（1950–1954）》。
這是他特意託老同事從市檔案館調出來的，上面清楚寫著，自1951年起，該廠所有物資出入庫必須經“車間主任+保衛科+廠辦”三方簽字，缺一不可。
而何雨柱記錄的那幾筆出庫單，只有排程員孫某一人簽名，連車間主任的章都是仿刻的。
“哼！他們的膽子真不小……”易瑞東低聲自語。
他正欲將材料歸檔，忽然聽見走廊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緊接著，辦公室門被猛地推開——
“瑞東哥！”
何雨柱站在門口，臉色發白，額頭上還帶著汗，棉襖都來不及扣好，手裡緊緊攥著一張皺巴巴的紙。
“怎麼了？”易瑞東立刻起身，快步上前關上門，“出甚麼事了？”
“剛……剛接到通知！”何雨柱喘著粗氣，把那張紙塞到他手裡，“廠裡突然宣佈，今晚十點要‘突擊清理廢料庫’，所有運輸班全員待命，連請假的都得回來！可這根本不對勁——廢料庫上個月才清過，哪還有東西可清？”
易瑞東迅速掃了一眼通知，落款是“廠辦”，蓋的是廠黨委書記的私章，但字跡潦草，像是倉促手寫。
更可疑的是，要求“所有車輛不得攜帶隨車記錄本，統一由排程室發放臨時單據”。
“他們要銷燬證據。”易瑞東眼神一凜，“今晚就是動手的時候。”
他立刻走到電話機旁，撥通李鐵山辦公室：“師父，是我。情況有變——對方可能今晚轉移剩餘物資。建議提前行動。”
電話那頭沉默兩秒，隨即傳來李鐵山斬釘截鐵的聲音：“好。我馬上聯絡市局，申請緊急授權。你立刻帶上你們治安科的人去廠外圍布控，記住——只觀察，不攔截，等市局經保處的人到位再收網。”
“明白！”
掛下電話，易瑞東轉身對何雨柱道：“柱子，你現在回去，裝作甚麼都不知道。照常準備出車，但記住三點：第一，偷偷把今天發的‘臨時單據’藏一份；第二，如果看到劉海中或他兒子出現，別搭話；第三——”
他頓了頓，目光如炬：“萬一他們讓你往通縣以外的地方開，就把汽車搞壞，說車壞了，死活不動。”
看何雨柱要走，他拍了拍何雨柱的肩膀道：“安全第一。”
何雨柱用力點頭：“放心，瑞東哥！我傻，但不傻到拿命換錢。”
他咧嘴一笑，卻笑得有些苦：“瑞東哥，你說……這廠子還能好嗎？”
易瑞東望著窗外那片灰瓦連綿的衚衕，聲音低沉卻堅定：“只要還有人願意守它，就一定能好。”
何雨柱沒再說甚麼，轉身快步離去，背影消失在走廊裡。
易瑞東坐回桌前，拿起鋼筆，在行動方案末尾添上一行字：
“今夜行動，以公安治安科獨立執行，暫不聯動廠保衛科。疑點未清，防內鬼先於防盜賊。”
他合上資料夾，迅速起身，將材料鎖進保險櫃，隨即推開隔壁的大辦公室的門。
這個辦公室是治安科的隊員所在的辦公室。
“小劉、小張，你們分別帶一隊人。”
“帶上裝備，五分鐘後院裡集合！”
幾人都是老公安幹警了，一聽易瑞東的語氣就知道——要動真格的了。
九點四十分，東城區公安局後院。
一輛沒有警徽的墨綠色吉普車靜靜停著，後面一輛帶斗篷的大卡車。
“都聽好了。”易瑞東站在車前，聲音低沉，“今晚目標：紅星軋鋼廠後門、廢料堆場、排程室。我們分三組——我帶帶一隊人守後門裝卸區，小劉帶兩名支援同志盯排程室視窗，小張帶著一組人在外圍路口待命，防止車輛外逃。”
“科長，咱們不先通知保衛科，咱們就這十幾個人？”小劉皺眉問道。
“對。”易瑞東目光冷峻，“如果保衛科乾淨，他們事後會理解；如果已被滲透，提前打草驚蛇，整條線就斷了。寧可多擔一分責，也不能放走一個蛀蟲。”
眾人點頭，迅速整理裝備，直接上了大卡車。
十點整，吉普車和卡車悄然駛出東四，拐入夜色中的四九城。
寒風凜冽，街道空無一人，只有遠處工廠煙囪冒出的白煙在月光下緩緩升騰。
十點二十分，眾人抵達紅星軋鋼廠後牆外。
紅星軋鋼廠廠區燈火通明，機器轟鳴聲不停，現在可是大建設時期，機器基本上很少停，大部分都是機器不停，工人輪班上。
兩輛解放牌卡車緩緩倒出，車斗用油布蓋得嚴嚴實實，但邊緣露出金屬反光——不是廢鐵，是整段的鋼坯！
“車牌……0732！”小劉咬牙道，“廠書記秘書的車！”
易瑞東眼神一沉：“跟上，但別靠近，等他們出廠區再動手，在這裡動手的話，影響非常惡劣！”
十點三十五分，寒風如刀，夜色濃重。
紅星軋鋼廠後門鐵柵緩緩開啟，兩輛解放卡車低吼著駛出，車輪碾過結霜的土路，發出沉悶的“咯吱”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