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瑞東看小陳把人群驅散了，他對著陽光細看圖上的針孔標記：立即送技術科做顯影處理。
他彎腰拾起滾到牆角的港幣，發現鈔票邊緣有用針尖扎出的數字——13-8-21。
馬國濤的吉普車疾馳而至，車門摔得震天響，接過易瑞東遞過來的鈔票，說道：又是這個編號！
他從兜裡掏出手帕擦汗，剛查完碼頭倉庫，在牡丹號的貨艙夾層裡搜出批醫療器械，裝箱單編號也是13-8-21！
這時，技術科的老周騎著腳踏車衝進巷子，馬處長！膠捲顯影有新發現。
每週三14時，和平飯店擦鞋攤。
好傢伙！還留著後手！馬國濤搶過照片對著光看，我這就帶人去和平飯店布控！
等等，老馬。易瑞東按住他胳膊，從證物袋抽出那張港幣，老馬你看，這些鈔票的連號，和上個月外匯管理局失竊的那批完全一致。
馬國濤接過後，“嘿！這他孃的難道有甚麼關係？”
馬國濤仔細看了看，他捏著鈔票的手指突然收緊，指節泛白。
他急忙掏出隨身帶的工作手冊，嘩啦啦翻到某頁，上面密密麻麻記著案件編號和物證清單。
上月外匯局失竊案，被偷的第三套人民幣編號是A2B打頭。
他用指甲重重劃過鈔票冠字號，你看這張——A2B3751！又快速翻到手冊後幾頁，還有這張......這張......全是連號！
他猛地抬頭，眼睛亮得嚇人：我明白了！敵特用真鈔混假鈔——醫療器械報價虛高部分，就是為洗這些贓款！
手冊紙頁被風掀起，露出背面鉛筆畫的資金流向圖。
老周突然插話：馬處，膠捲顯影還發現個印記！他指著照片邊緣淺淡的圓形水漬，我對比了市面上所有的鞋油，這是和平飯店擦鞋攤特製的鞋油盒印，他們用這個當密寫藥水顯影劑！
馬國濤奪過照片對著太陽看，額頭沁出細汗：週三下午兩點...和平飯店...擦鞋攤...
他忽然拍大腿，我想起來了！上週排查黑市時，有個修鞋匠說最近總有人來買特殊鞋油！
他掏出半包勞動牌香菸，抽出一根在手指間來回轉動：這樣，我帶人扮成外商去擦鞋，小易你們在外圍布控。，是發現用特殊鞋油接頭的人...啪地折斷，立即抓捕！
易瑞東注意到馬國濤掏煙時，內袋露出半截和平飯店的房卡。
這位老刑警可能早就盯上那裡了，剛才的恍然大悟分明是演戲給圍觀群眾看。
真正的收網行動，恐怕早在三天前就已鋪開。
週三，午後兩點，和平飯店門前的梧桐樹影被拉得細長。
馬國濤穿著藏青呢子大衣，皮鞋擦得鋥亮，慢悠悠踱到擦鞋攤前。
老鞋匠抬頭瞥見他大衣下襬露出的進口皮包，忙堆起笑臉：先生擦鞋？用新到的英國進口鞋油可以嗎？
給我擦亮些。馬國濤沒有拒絕，他翹起二郎腿，皮鞋尖有意無意地碰了碰攤位下的鐵罐。
不遠處報刊亭邊，易瑞東戴著眼鏡兒，正假意翻看報紙，鏡片後的目光掃過街角——三個穿工裝的人正在電車牌下徘徊。
鞋刷在皮面上有節奏地刮擦，老鞋匠跟馬國濤先聊著：“咱們上海解放了，現在擦鞋的可不多了。”
馬國濤笑道：“現在可是人民的天下，不會再有伺候人的事情了。”
老鞋匠的刷子在皮鞋面上划著圈，鞋油帶著松節油的刺鼻氣味。
“那是，現在可是紅黨的天下了，天殺的果黨終於滾蛋了！”
他看馬國濤沒有聊天的想法，於是說道：先生您這皮鞋料子好，義大利進口的吧？
他說話時眼角餘光掃過馬國濤的袖口，前陣子有個港商也穿這個牌子，非要用我們特製的鞋油。
馬國濤撣了撣呢子大衣前襟，露出瑞士手錶的錶盤：老師傅好眼力，聽說你們這兒的特製鞋油，能保持皮鞋半個月鋥亮？
他說話時右腳鞋跟輕輕叩擊三下鐵罐——這是給報刊亭那邊發的暗號。
那可不止！老鞋匠擰開個金屬錫盒，裡面是墨綠色的膏體，這油里加了巴西棕蠟，防雨防潮。他蘸油時小指在刷柄某處按了按，上週有個北方來的同志，擦完鞋就直接去外灘看船了。
馬國濤突然俯身壓低聲音：老師傅，聽說擦鞋攤最近丟過鞋油？他指尖在皮鞋側邊劃了道，就這種墨綠色的。
老鞋匠的手猛地一顫，鞋刷地掉進工具箱。
這時電車駛過，三個工裝男子同時朝攤位望來。
報刊亭邊的易瑞東合上報紙，這是行動訊號。
動手！馬國濤猛地掀翻擦鞋攤，從鞋油盒夾層抽出一卷微縮膠捲，這個老鞋匠剛要掏刀，卻被馬國濤反剪雙手按在地上。
那三個工裝男子剛要動作，就被扮成黃包車伕的偵查員們撲倒。
易瑞東快步走來，從鞋攤暗格摸出本密碼本：馬處，鞋油編號和港幣連號對上了！
警笛聲由遠及近，公安戰士從四面八方圍攏。
馬國濤扯下假鬍子，對押上車的嫌疑人冷笑：你們老闆沒說過嗎？上海灘最好的鞋油，擦不亮你們這些人心裡的髒。
滬海市公安局審訊室。
屋裡的燈光把老鞋匠額頭的油汗照得發亮，他倒是沒有甚麼驚慌神色，來到這裡沒有驚慌，那麼他肯定不是普通老百姓。
易瑞東和馬國濤坐在他的對面，記錄員坐在旁邊。
易瑞東將鞋油盒推到他面前，錫盒底部刻著的13-8-21編號在強光下反著冷光。
說說吧。馬國濤用鋼筆輕敲桌面，這編號甚麼意思？
老鞋匠看這個情況，他也沒有逃走的希望，只是盯著鞋油盒，突然咧嘴笑了：同志，這就是鞋油批號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