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瑞東的手指停在X光機某個改裝過的線圈上,指甲在焊點處輕輕一刮,露出底下暗藏的銅絲。
第一個問題,敵特在裝置增壓模組上動了手腳。他舉起線圈對著燈光,可見細微的二次絕緣漆痕跡,這能讓X光穿透力增強三倍,足夠探測到地下工事的水泥厚度。
會議室裡靜得能聽到粉筆灰落地的聲音。
老林突然起身:難怪廣慈醫院報告說,最近拍的胸片能看清病人口袋裡的硬幣!
第二個問題更棘手。
易瑞東掀開機器底蓋,指著重新接駁的線路板,他們在高壓包上加裝了訊號發射器。他從證物袋取出個紐扣大的零件,這是今早在教堂暗房發現的接收裝置,有效傳輸距離五百米。
趙剛猛地拍案:所以敵特根本不用進造船廠,隔著牆就能掃描?
正是。
易瑞東用鑷子夾起金條,底部沾著的金屬碎屑在陽光下閃光,第三個問題在這——黃金裡摻了造船廠特種鋼的粉末,敵特利用X光機掃描時,這些特殊合金會產生識別訊號。
女記錄員突然輕呼:所以賬本上醫療器械運輸費特別高,是為掩蓋金條運輸!
窗外傳來輪船汽笛聲。
易瑞東展開珠江航道圖,用紅筆圈出三個碼頭:根據船票資訊,陳伯良每次都在醫療器械到港後第三天出現,而這兩天正好是——易瑞東的筆尖重重點在黃埔港,海關抽查的真空期!
馬國濤霍然起身:我馬上帶人查這三個碼頭的倉儲記錄!
還有這個。
易瑞東從證物箱底層抽出一本《船舶維修手冊》,書頁間夾著張泛黃的發票,去年江南廠維修牡丹號時,有批無線電零件報損,簽字的是個叫黃阿炳的技師。
趙剛緩緩摘下眼鏡:這個黃阿炳,就是今早廣州方面在牡丹號抓獲的二副。
曙光透過紗窗,在滿桌證物上投下細密的光柵。
易瑞東最後拿起那本邊角燒焦的密碼本,封底有用針尖扎出的微縮地圖——正是港匯大樓401室的平面圖。
散會後,趙剛起身,拿起放在桌上的武裝帶,邊走邊系咱們兵分兩路:老馬帶人查碼頭倉庫,小易去港匯大樓。記住,先布控,別打草驚蛇!
易瑞東整理案卷時,注意到陳明達的賬本最後一頁,有鉛筆寫的週三老地方見。
易瑞東穿著深色中山裝走進港匯大樓的旋轉門,這個時代的旋轉門,說實在的跟幾十年後沒有甚麼區別,只是樣式不一樣了而已。
大理石的廳堂裡,穿西裝的行員正領著客戶辦理外匯業務,算盤聲噼啪作響。
同志辦甚麼業務?櫃檯後的女職員抬頭問,胸牌上寫著外匯科 張曉琳。
查下401室的租賃登記。易瑞東亮出工作證,餘光掃過牆上的公司名錄——滬港貿易公司排在第四頁末尾。
女職員翻登記簿的手頓了頓:401室租給香港華昌公司了,做進出口貿易。她推了推眼鏡,上週剛續租三年。
易瑞東注意到她左手無名指有墨水漬——和賬本上週三老地方見的鉛筆字墨色相同。能看看租賃合同嗎?
管檔案的老李請假了。女職員突然打翻墨水瓶,藍黑墨水潑在登記簿上,哎呀!您明天再來吧?
易瑞東用指尖抹了下墨漬,在鼻尖輕嗅——帶著顯影藥水的酸味。
他笑笑,隨便扯了一個理由:那正好,我是老李的朋友,今天要找老李下棋。
轉身時皮鞋跟故意磕到垃圾桶,滾出的廢紙團裡露出半張顯影相紙。
二樓樓梯間,偵查員小陳壓低鴨舌帽:易科,401室今早有人進去過,穿灰西裝,提醫用冷藏箱。
幾個人?
兩個,先進去的拎皮箱,後頭跟個戴禮帽的,帽簷壓很低。小陳拿著望遠鏡說道,我在外面監視的時候,發現禮帽男在401視窗晃了三下窗簾——像在發訊號。
透過望遠鏡,易瑞東看見401室窗臺擺著盆蔫了的文竹——這是敵特接頭的暗號。他突然拉起小陳拐進消防通道:注意三樓!
腳步聲從樓上傳來。
穿灰西裝的男子正下樓,手提箱沉甸甸的,易瑞東假裝繫鞋帶,瞥見箱縫夾著節X光膠片。
先生,外匯兌率今日多少?易瑞東攔上去。
灰西裝愣住時,小陳已卡住樓梯口。
突然,401室傳來玻璃破碎聲!易瑞東衝上樓,只見戴禮帽的男人正爬出後窗,順著排水管滑下——手提醫用冷藏箱在陽光下反著冷光。
易瑞東躍窗而下,皮靴在排水管上擦出火花。
落地時他一個掃堂腿,禮帽男踉蹌摔倒,冷藏箱砸開,滾出幾卷微縮膠捲和一沓港幣。
灰西裝在樓梯口被小陳擒住,箱子裡散落出帶印章的造船廠圖紙。
易瑞東拾起膠捲對光一看,竟是江南廠新建船舶的焊接圖紙。
收網咖。他向街口埋伏的公安揮了揮手,遠處街角駛來三輛挎鬥摩托。
三輛挎鬥摩托車呼嘯著剎停在港匯大樓後巷,揚起一片灰塵,每輛車上除了駕駛員都坐著兩名公安戰士,他們身上都誇著槍。
公安戰士們利落地將兩名嫌疑人押解上車,銀亮的手銬在陽光下反射著冷光。
易科長!小陳提著散落的微縮膠捲跑來,冷藏箱裡還有這個——他遞過個防水油紙包,裡面是半張珠江航道佈防圖。
易瑞東接過放在黑色盒子裡的膠捲,看著圍觀的眾人,心道:“國人的這個吃瓜傳統,在哪個時代都不過時,吃瓜群眾哪個時代都有啊。”
小陳看易瑞東這個樣子,立馬會意的點了點頭,拿著工作證大聲說道:“都不要圍觀了,我們是在抓捕敵特,如有誰有甚麼訊息,直接去派出所報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