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的外灘,江風裹挾著潮溼的鹹腥氣撲面而來。
易瑞東跟著馬國濤跳下吉普車,教堂倉庫方向隱約傳來犬吠聲。
包圍圈已經設好了。刑偵隊長老林從陰影裡鑽出來,袖口沾著牆灰,倉庫後門有車輪印,像是剛卸過貨。
三人貼著牆根靠近,只見倉庫鐵門虛掩,裡面透出煤油燈搖曳的光。
馬國濤打了個手勢,公安戰士們迅速散開形成合圍。
易瑞東透過門縫看見,幾個穿工裝的人正往救護車裡搬木箱,箱子上印著德文醫療器械標識。
行動!馬國濤率先踹開門。
倉庫裡頓時亂作一團,一個戴著帽子的男人猛地推開後窗想逃,被守候的公安戰士抓個正著。
馬國濤命令手下把這些人全部帶下去,“易科長,來咱們看看這些東西!”
易瑞東上前掀開木箱,裡面嶄新的手術檯閃著冷光,銘牌上的出廠編號被酸液腐蝕得模糊不清。
這是廣慈醫院上個月報失的那批!老林翻著繳獲的賬本,他們用漁船運到十六鋪碼頭,再偽造衛生局的調撥單......
突然,倉庫閣樓傳來玻璃破碎聲。
易瑞東衝上樓梯,只見一個黑影正順著排水管滑下,他縱身躍出視窗,在對方落地的瞬間將其撲倒。
月光照在那人臉上——正是白天失蹤的陳明達!
漂亮!馬國濤可沒有易瑞東的身手,他樓梯上下來後,大步流星地走過來,粗糙的手掌重重拍在易瑞東肩上,小易你這招餓虎撲食,比咱們警校教官還利索!
他彎腰扯下陳明達的鞋帶,利索地反綁住對方雙手。
月光下,馬國濤掏出手銬時,銬鏈在夜色中閃過一道寒光:去年我們滬海軍中大比武你要是在,我們市局準拿擒拿組第一!
他忽然想起甚麼,指著排水管笑道,這閣樓少說四米高,你倒是敢跳!
易瑞東撣了撣警服上的牆灰,褲腿還沾著花壇的泥:馬處您忘了?我在抗日時期,學過國術。
他腳尖輕輕踢開半塊碎玻璃,這傢伙順著水管下,動靜這麼大,還當著咱們這麼多人在這裡,他就是找死。
被按在地上的陳明達劇烈掙扎,馬國濤用膝蓋頂住他後腰:老實點!
遠處傳來吉普車引擎聲,車燈劃破夜色。
幾個公安戰士跑過來接手嫌疑人,馬國濤摸出煙盒,抖出兩支勞動牌香菸:回頭給弟兄們講講怎麼判斷落點?上次小陳追逃犯,從矮牆跳下來崴了腳,休息了一個星期。
易瑞東接過煙別在耳後,俯身撿起陳明達逃跑時從身上掉落的鋼筆,左右翻看,然後在耳邊晃了晃。
他擰開筆帽,發現筆桿裡竟藏著一卷微型膠捲。
馬處,看來咱們釣著大魚了。
他沒有展開膠捲,要不然被燈光給曝光了。
“馬處,他帶在身上的,估計是非常重要的情報,趕快洗出照片!”
馬國濤接過微型膠捲,沉吟了一下,“這樣吧,我趕快帶著這些膠捲洗出照片,你在這裡盯著。”
得抓緊!馬國濤小心翼翼用鑷子夾起膠捲,局裡暗房老周今晚值班,他沖洗技術最好。
他朝吉普車方向喊道,小張!開車送我去暗房!
易科長!老林打著手電過來,賬本里夾著張明天去廣州的火車票。他翻到票根背面,喲,這有鉛筆寫的數字......像是車次時間。
易瑞東用指甲輕輕颳著火車票的油墨印。
明早八點的火車...他抬頭望向珠江方向,這時間卡得巧——正是匯豐銀行平日開始辦理外匯業務的時候。
老林突然拍大腿:我想起來了!上週碼頭排查時,有艘廣州來的貨輪卸過醫療器械!
他拿出厚厚的碼頭值班日誌,船員名單裡有個叫黃阿炳的,住址寫著長堤大馬路——那地方離火車站就兩站路!
調虎離山?馬國濤捏著膠捲的手頓了頓,這邊讓我們盯著銀行,那邊派人去廣州接頭?
易瑞東將車票對著燈光細看:票根鋼印是鐵路局內部的。
“老林,你把手電照在車票上,用這個角度。”易瑞東說著,讓老林斜著方向照這張車票,發現車票裡面有一個夾層。
他從衣兜裡掏出瑞士軍刀,挪出刀片,小心翼翼的剝開車票夾層,露出張半透明薄紙——上面用密寫藥水標著珠江航道圖,幾個泊位被紅圈標註。
怪不得要坐火車去。老林倒吸涼氣,明天中午有艘香港貨輪到黃埔港!
遠處傳來馬蹄聲,通訊員小張騎馬奔來:局長急電!廣州公安通報,今天有批醫療物資向海關申報退運香港!
三人對視一眼,同時看向倉庫裡那臺貼著已報廢標籤的X光機,月光下,機器側面的海運標籤隱約可見黃埔港中轉的字樣。
老林,易瑞東突然問,上週那艘廣州貨輪,是不是叫牡丹號
你怎麼知道?老林瞪大眼睛,船東正是香港的滬港貿易公司!
易瑞東猛地拉開車門:小張,立即給廣州發加急電報!重點監控牡丹號,特別是船上醫療艙!
易瑞東望著車票上廣州—九龍的聯程字樣,輕輕撕下郵票——背膠下,微型鋼筆寫著一行數字:13-8-21。
銀行保險箱編號。他望向外灘方向,今天這場戲,得唱個雙簧了。
凌晨四點的市公安局暗房,紅色燈光下瀰漫著醋酸銨的刺鼻氣味。
馬國濤盯著顯影盤裡逐漸清晰的影像,突然倒吸一口冷氣:老周!快看這個——
顯影液裡浮現的不僅是造船廠佈防圖,圖紙邊緣還有用檸檬汁密寫的珠江航道水深標記。
更令人心驚的是,佈防圖上的防空炮位被紅筆修改過,筆跡與易瑞東剛截獲的火車票背面的數字如出一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