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經聯絡廣州公安協查。馬國濤掏筆記本，紙頁沾著油漬，香港那邊不好查，經過新華社的交涉，香港警方反饋，滬港貿易的註冊人叫陳伯良，原先是上海買辦，49年去的香港。
他突然拍腿，巧了！這陳伯良的堂弟，就在濟民診所當會計！
趙剛斟滿黃酒：明天分三路：老馬帶人盯教堂倉庫，小林繼續查海關檔案，小易去濟民診所會會那個會計。
易科長嚐嚐這個。跑堂端上蟹粉豆腐，馬國濤突然壓低聲音，診所會計陳明達，每週三下午要去外灘匯豐銀行舊址——說是對賬。
次日清晨，外灘的海關鐘敲響七下時，易瑞東已站在福州路185號的拱形窗後。
小陳端著兩杯濃茶進來，茶香混著檔案室特有的黴紙味。
易科長，濟民診所八點開門。
小陳攤開手繪地圖，陳明達每天坐三路電車，八點十分到站。
易瑞東用紅鉛筆圈出診所位置：我們先去匯豐銀行舊址。
九點的陽光斜照在外灘12號的羅馬柱上。
易瑞東假扮成公司職員，借問路靠近大樓，他注意到旋轉門銅把手磨得發亮——顯然頻繁使用，三樓窗戶裝著罕見的鐵藝防盜網，窗簾緊閉。
賣煙小販說，每週三下午有穿西裝的人來。
小陳壓低草帽，假裝選購香菸，提著牛皮公文包，戴金絲眼鏡。
正午時分，易瑞東走進濟民診所候診室。
牆上的營業執照邊，掛著公私合營證明書，他假裝咳嗽掛號時，看見賬房裡的瘦削男人——陳明達正在撥算盤，手邊放著滬港貿易公司的信箋。
咳嗽多久了？坐診老大夫推眼鏡，拍個X光片看看吧。
易瑞東心裡我勒個大嘈，“只是咳嗽，就來拍個片，這特麼的是個黑診所嗎？”
他倒是沒有直接反對，而是跟著護士走進檢查室。
那臺德國心電圖機嶄新得可疑，銘牌螺絲有擰動痕跡，他借繫鞋帶蹲下，發現機器底部沾著碼頭特有的紅土。
他拒絕了護士的拍片，只是說道，“我現在不咳嗽了，我不看了。”
護士看著易瑞東急匆匆的背影，“這人是不是有病，圍著機器轉了幾圈，難道病好了？”
她回到診室，對著正在寫處方老大夫笑道：張大夫，剛才那個咳嗽的男同志，在X光室轉了兩圈，鞋帶繫了足有幾分鐘。
“咱們得機器還能這樣治病嗎？”
老大夫筆尖一頓，墨水在處方箋上洇開個墨點。
他推推金絲眼鏡，鏡片後的目光掃向掛號視窗——易瑞東的背影正消失在門簾後。
老大夫沒有理會護士的笑話，他老大夫狀似無意地擰緊鋼筆帽，你注意到他看心電圖機的眼神沒？
護士整理著手中的血壓計袖帶：要不去賬房問問陳會計？
老大夫突然打翻茶杯，茶水潑溼了病歷本。
他高聲訓斥道：你這個丫頭，剛來這個診所就毛手毛腳！還不快拿抹布來！
眼角餘光卻瞥向賬房方向——陳明達打算盤的手停了，正豎起耳朵聽動靜。
陳明達扶了扶眼鏡，快速拉開抽屜，將一沓票據塞進牛皮公文包。
他起身朝老大夫點頭示意，夾著包走向後門——那裡通向弄堂裡的紡織廠宿舍，四通八達的巷子最適合脫身。
老大夫繼續慢條斯理寫處方，耳朵卻捕捉著後門方向的動靜。當遠處傳來三聲腳踏車鈴響，他鬆了口氣——這是陳明達安全撤離的訊號。
下一個病人。他敲敲桌子，對門口抱孩子的婦女露出職業性微笑。
易瑞東剛走出診所大門，喊上小陳，直接快步朝著診所的後門走去。
剛走到後門所在的巷口，眼角餘光就瞥見後門方向閃過一個夾公文包的瘦削身影。
易瑞東拉著小陳迅速閃進巷口雜貨店的布簾後，透過縫隙緊盯那個匆忙的背影。
陳明達的牛皮公文包在狹窄的弄堂裡格外顯眼，他邊走邊不安地回頭張望。
保持距離，咱們跟著他。易瑞東低聲說，隨手在攤上買了包香菸作掩護，小陳會意地蹲下繫鞋帶，目光卻始終鎖定目標。
陳明達突然拐進一家舊書鋪。
易瑞東示意小陳守在對面裁縫店，自己則踱進書鋪隔壁的茶館，二樓雅座正好能俯瞰書鋪後門。
一壺龍井。易瑞東揀了臨窗位置。
只見陳明達在書架間徘徊片刻，突然閃進掛著閒人免進布簾的裡間。
十分鐘後，書鋪後門吱呀開啟。
換了一身工裝的陳明達推著腳踏車出來，車把上掛著的菜籃子取代了公文包，小陳在對面悄悄比了個手勢——公文包沒帶出來。
分頭跟。易瑞東放下茶錢，你盯腳踏車，我查書鋪。
小陳尾隨騎車人消失在巷尾時，易瑞東快步走進書鋪。櫃檯後的老頭正戴著老花鏡修懷錶：同志找甚麼書？
找本《本草綱目》。易瑞東假裝翻書，目光掃過裡間門簾。地上有道新鮮的泥痕，通向牆角的廢書堆。
他趁老頭找書時掀開簾子，發現後牆有個暗格，裡面赫然藏著那個牛皮公文包。
此時小陳正跟著陳明達穿過紡織廠宿舍區。
目標在晾衣杆間穿梭，突然拐進公共水房，等小陳追進去，只見後窗大開，窗臺上留著半個泥鞋印。
跟丟了！小陳氣喘吁吁跑回書鋪，在半路上遇見易瑞東，易科長，他鑽水房翻窗跑了！
易瑞東檢查著公文包裡的票據：不妨事，這裡有機票存根，明早飛廣州的。他抽出一張泛黃的照片，看這個。
照片上是年輕時的陳明達與一個西裝男子在外灘合影，背面鋼筆字寫著：民國三十七年中秋，與伯良兄攝於匯豐銀行前。
黃昏時分，趙剛在公安局會議室用放大鏡仔細端詳照片：這個陳伯良，就是香港公司的註冊人。
他敲敲地圖，書鋪老闆交代，陳明達常去電報局往香港發電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