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的陽光透過樹葉，灑在寬闊的柏油馬路上，兩旁巨大的梧桐枝幹和樹葉的影子不停地閃現在擋風玻璃上。
小陳開啟車窗，溼潤的江風湧進來：看西邊那片紅磚房，曹楊新村！新建的工人住宅區，我家分到個亭子間。
他忽然想起甚麼，您辦案要查舊檔案，得去市公安局檔案室——在福州路185號，原工部局大樓。
吉普車駛進寬闊的林蔭道，遠處傳來廣播體操的音樂。
小陳降低車速：人民廣場到了，北面是市政府大廈，西邊上海圖書館...
車停在花崗岩大樓前，銅門牌刻著福州路185號。
小陳利落地將車停在路邊，笑道：易科長，到了。我們處長剛剛出任務去了，現在估計回來了。
他領著易瑞東踏上花崗岩臺階，穿制服的文書員抱著檔案袋小跑而過，搪瓷牌上刑偵處三個紅字被蹭得發亮。
易科長！樓梯口傳來洪亮的聲音。
一個兩鬢斑白的高個男子大步走來，警服袖口磨出了毛邊，我是滬海市公安局副局長趙剛，剛結束外灘的突擊檢查。
他握手時虎口有深繭，是長期握槍留下的，現在這個時代的的公安，基本上都是從軍隊專業的，還有一些事舊時代的警察，經過甄別後留下來的。
“趙局，您可是老前輩了，直接喊我小易就行。”易瑞東握住趙剛的手說道。
趙剛豪爽的笑了笑，“那我直接喊你小易，咱們先進屋，等會兒，刑偵處的處長回來了，先給你接風洗塵。”
三人走進掛著《上海行政區劃圖》的辦公室，趙剛遞過搪瓷缸：先喝口茶，這是今年新炒的杭州龍井茶。
“小陳，你先出去忙。”
“哎，趙局！”
等小陳出去後，他翻開辦公桌上的牛皮紙檔案袋，取出張泛黃的提貨單：醫療器械案的關鍵在這裡——濟民診所透過紅十字會批文，進口了十臺德國心電圖機，這個診所是今年剛透過公私合營，收歸政府。
手指點著海關印章，但實際到貨是二手裝置，重新噴漆改了型號。
窗外傳來有軌電車的叮噹聲。
趙剛拉開抽屜，拿出個塑膠袋裝的手術鉗：這是在黑市查獲的，鉗柄刻著仁濟醫院的編號。他眉頭緊鎖，更嚴重的是，有批麻醉機透過非法渠道流入了郊縣的私人診所。
而且，我們公安部門透過盯梢發現，漕寶路有家廢棄倉庫半夜進出救護車。他攤開筆記本，上面畫著簡易地圖，司機每次繞道龍華寺，像在規避跟蹤。
需要首都專家支援的是這批。趙剛抽出張照片，上面是臺生鏽的X光機，在青浦縣診所查獲時還在使用，輻射超標三倍。他壓低聲音，操作醫生交代，裝置是從慈善捐贈渠道獲得的。
易瑞東拿起放大鏡，發現機器銘牌有挫改痕跡：需要查海關入庫記錄，比對批文編號。
已經安排好了。趙剛按響銅鈴，進來個戴眼鏡的女警，這是檔案室小林，她負責協調查閱1949年以來的醫療器械進口檔案。
小林扶了扶眼鏡：易科長，我們發現個規律——所有問題裝置都經過滬港貿易公司中轉。她遞過一沓單據，這家公司註冊地在香港，但實際辦公點在外灘匯豐銀行舊址。
午後的陽光透過百葉窗，在賬冊上投下條紋狀的影子。
易瑞東突然指著一行數字：這批手術床的報關價，只有市場價的十分之一。
問題就在這兒！趙剛拍案而起，他們透過低報價逃稅，再轉手黑市牟取暴利。
他轉身喊道，“小陳，進來。你和小林先跟著易科長辦案，如果有甚麼需要不用申請，直接請相關部門配合。”
刑偵處長馬國濤風塵僕僕地推門而入，警服肩頭還沾著碼頭帶來的煤灰。
老趙！北京專家到了？他洪亮的聲音震得檔案櫃嗡嗡響，目光落在易瑞東身上，這位就是易科長吧？我是馬國濤，剛在十六鋪碼頭蹲點回來。
兩人握手時，易瑞東注意到馬國濤右手虎口有新鮮擦傷。馬處長這是......
追個走私販，跳船時蹭的。
馬國濤滿不在乎地抹把臉，走！老正興菜館，給你們接風！他抓起椅背上的外套，我讓老闆娘留了二樓雅間。
老正興菜館的紅漆門柱在暮色中泛著油光。
穿白褂子的跑堂掀開珠簾：馬處長，按老規矩備了四冷盤！雅間八仙桌上已擺好糟魚、燻蛋、糖藕和馬蘭頭香乾。
先上本幫鱔糊和紅燒划水！
馬國濤拉易瑞東坐主位，小易嚐嚐，這家的青魚下巴燒得比錦江飯店還地道。他掏出手帕擦筷子，突然壓低聲音，下午蹲點時發現個新情況——那輛改裝救護車，昨晚開進了徐家彙天主堂後巷。
跑堂端來熱菜時，趙剛示意關門。
教堂倉庫的看門人是我們線人。他夾了塊鱔絲，說最近常有穿白大褂的人半夜搬運木箱，箱子上印著醫療器械
易瑞東問道：“滬海這邊，教堂還是外國人在管理嗎？”
馬國濤拿起茶壺，給他倒上茶水，“現在的教堂基本上是外國神甫管理，政府正在出臺相關的政策，將管理權收歸國有。”
“首都已經把這些外國教堂的管理權收過來了，畢竟這些外國傳教士，有些人的身份不單單是傳教士，某些人是間諜機構的人。”
趙剛冷哼道：“這些洋鬼子，還把咱們當大清呢，大清早就滅亡了！”
易瑞東舀了勺蝦籽大烏參：這起案子，咱們需要查教堂的捐贈記錄。
他轉念想起，小林說所有問題裝置都經香港公司中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