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舀水澆上去,水溫正好,我在部隊時,指導員常說要尊重女同志。水花濺到他褲腿上,深了一塊。
周曉白感覺眼眶發酸。
她看著這個抓慣槍的手,正笨拙地揉她腳底的繭,煤油燈爆了個燈花。
瑞東哥...她聲音輕輕的,其實當年學醫,我娘說姑娘家不該碰死人...腳心突然一癢,是易瑞東在撓她。
那你現在專接生大活人。他眼睛亮晶晶的,今天那對雙胞胎,長大準感念周大夫的救命恩。
洗腳水漸漸涼了。
易瑞東拿過晾在椅背的毛巾,那毛巾還是結婚時易中海夫婦買的,印著火紅的字。他擦得仔細,連腳趾縫都輕輕拂過。
周曉白突然彎腰搶毛巾:我自己來!
髮梢掃過他鼻尖,帶著消毒水和茉莉皂的混合氣息。
易瑞東順勢握住她手腕,他的掌心有常年握槍的繭。
“媳婦兒,我……”
周曉白看著他炙熱的眼神,臉色瞬間變的通紅起來,她低頭羞答答道:“瑞東哥,咱們歇著吧!”
易瑞東讀懂了她的眼神,抱起她直接躺在了床上,一時間紅浪翻滾,水乳交融。
晨霧還沒散盡,北京站月臺上已經擠滿了人。
易瑞東坐在候車廳的椅子上,今天是局裡派他去滬海一趟,這次是那邊遇上了棘手的案子,需要首都這邊派一個破案高手,市公安局就把他給派出來了,他提著公文包起身正要上車,忽然聽見警犬狂吠。
一個軍人牽著一條正圍著個老太太的嬰兒車打轉,老太太不慌不忙地掀開襁褓:同志您看,娃出疹子,狗是聞見藥味呢。
老太太的聲音明顯不符合她的身份,易瑞東瞥見嬰兒車底盤沾著新鮮泥土,而且這老太太的布鞋卻一塵不染,這明顯不對勁。
這個軍人倒是沒有看出甚麼。
易瑞東看到老太太推著那輛嬰兒車正經過棧橋,另一條警犬莫名的圍著嬰兒車打轉。
看到這種情況,老太太突然掀翻車子!襁褓朝鐵軌墜去,易瑞東直接一個飛身,穩穩的握住了嬰兒車的把手,看著嬰兒車裡的孩子,他鬆了一口氣,這個孩子可算沒事。
槍聲在月臺上炸開,驚得人群尖叫著四散奔逃。
易瑞東將嬰兒緊緊護在懷裡,後背貼著冰涼的火車車廂,目光如鷹隼般鎖定那名“老太太”。
此刻她已扯掉頭上的假髮,原來是一個男人,他露出利落的短髮,臉上的皺紋偽裝也因劇烈動作裂開一道口子,眼神裡滿是狠戾。
“放下孩子!不然我崩了你!”女人舉著槍步步緊逼,手指扣在扳機上,槍口因呼吸微微起伏。
易瑞東卻絲毫不懼,他緩緩直起身,左手牢牢托住襁褓裡熟睡的嬰兒——許是剛才的顛簸耗盡了力氣,孩子竟沒被槍聲驚醒,小眉頭還輕輕皺著。
“你逃不掉的。”易瑞東的聲音低沉而冷靜,目光掃過女人手腕上一道新鮮的劃傷,“剛才掀嬰兒車時被鐵皮劃破的吧?現在整個月臺都是軍人,你覺得能帶著槍衝出去?”他故意拖延時間,眼角餘光瞥見兩名軍人正從候車廳門口迂迴過來。
這人顯然有些慌亂,腳下踉蹌了一下,槍口不自覺地偏了偏。
易瑞東抓住這轉瞬即逝的機會,突然向前猛衝一步,從後腰直接拔槍、開槍,精準地擊傷這人持槍的手腕。
“啊!”這個人痛撥出聲,手槍“哐當”一聲掉在地上。
還沒等她掙扎,易瑞東一腳將他踢暈過去,另一隻手始終護著懷裡的孩子,連一絲晃動都沒有。
這時幾名鐵路警察和軍人也氣喘吁吁趕到,為首的軍官看著易瑞東懷裡的嬰兒,又瞅了瞅鐵軌上的手槍,急忙問:“這位同志,你沒事吧?孩子沒受驚嚇吧?剛才的情況我們都聽說了,你可真是救了大急!”
易瑞東輕輕晃了晃襁褓,見孩子只是咂了咂嘴仍在熟睡,才鬆了口氣,將嬰兒小心遞到老警察懷裡:“我沒事,孩子也安穩。”
說著從公文包掏出工作證遞過去,“我是東城區公安局質安科科長易瑞東,今天要去滬海出差,碰巧遇上這檔子事。”
老警察接過工作證眯眼一看,當即挺直腰板回了個禮:“原來是易科長!早就聽市局的同志提起過你的破案本事,今天親眼見了,果然名不虛傳!”
他抱著嬰兒湊近看了看,又問,“那這孩子的身份……”
易瑞東指了指翻倒的嬰兒車,“車底盤沾著新鮮溼泥,不像市區的,你們可以往郊區方向排查,應該能找到孩子家人,後續要是需要我配合審訊,讓市局直接跟我聯絡就行。”
“明白!易科長放心,這事兒我們肯定辦妥!”老警察連忙點頭,又指了指遠處即將開動的列車,“快上車吧,再晚就趕不上了,這邊交給我們!”
這時,開往滬海的列車鳴響了汽笛,易瑞東撿起地上的公文包,拍了拍上面的灰塵。
陽光穿透晨霧灑在月臺上,他望著緩緩開動的列車,想起臨行前周曉白塞給他的煮雞蛋,還有她紅著臉叮囑“注意安全”的模樣,嘴角勾起一抹淺笑。
易瑞東拎著公文包踏上綠皮火車,一股混雜著菸草、汗水和煤灰的氣味撲面而來。
車廂裡擠滿了人,有位農村大娘正從竹籃裡掏煮雞蛋,幾個戴眼鏡的學生在爭辯哲學問題,靠窗的位置還坐著個穿中山裝幹部模樣的人,正埋頭看檔案。
同志,麻煩抬下腳。易瑞東側身擠到自己的硬座,把公文包小心放在腿間,列車緩緩開動,站臺上老警察抱著嬰兒的身影越來越遠。
他解開中山裝領口,從內袋摸出周曉白準備的手絹包。
裡面除了兩個煮雞蛋,還有張疊成方塊的便條:瑞東哥,雞蛋是大娘一早煮的,醬菜我醃的,你路上就餅子吃,在外注意安全。
字跡娟秀,最後畫了個小小的紅色心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