臘月十八，天還沒亮透，易瑞東就蹬著擦得鋥亮的永久牌腳踏車出了門。
車把上繫著紅綢花，後座捆著個柳條箱——裡面裝著四色禮：兩條大前門、兩瓶汾酒、四斤桃酥、八尺紅布，這都是張桂芬按老規矩備的。
剛到周家住的部隊大院門口，就被一群穿軍裝的年輕人攔住了。
帶頭攔路的正是周曉白的哥哥周曉軍，他笑著伸腿擋在腳踏車前：瑞東，這就想接走我妹妹？
易瑞東趕緊下車，從兜裡掏出一包水果糖：曉軍哥，行個方便？
這可不行！周曉軍抓了把糖分給大院的年輕人，得按規矩來——先唱段《社會主義好》！
易瑞東紅著臉開口剛唱兩句，周家窗戶就探出幾個小護士的腦袋：新郎官跑調啦！笑聲驚得空蕩蕩的樹梢上，麻雀撲稜稜飛走。
好不容易進了門，周母端著茶盤過來，茶盤上擺著六個白瓷杯：瑞東，嚐嚐曉白她爸存的龍井。
易瑞東知道規矩——這茶得一口喝完，不能皺眉。，仰頭連灌六杯，苦得舌尖發麻，還得笑著說：好茶！
周震南穿著舊軍裝從裡屋出來，胸前彆著三枚勳章。
他拍拍易瑞東的肩：小子，往後要敢欺負曉白，我這當兵的可不答應！說著卻塞過來個紅包，拿著，給你們添輛腳踏車。
最難關在新娘房門。
門縫裡傳出小護士們的笑聲：新郎官答問題！曉白最喜歡甚麼顏色？
她值夜班最愛吃啥？易瑞東答得額頭冒汗，最後從門縫塞進去幾個紅包，才聽見開門聲。
周曉白穿著紅呢子列寧裝坐在床邊，辮梢繫著紅頭繩，臉比窗臺上的紅紙花還豔。
易瑞東看得發愣，還是周曉軍推他：傻小子，給新娘子穿鞋啊！
他蹲下身，握著曉白穿白襪的腳踝，手抖得系不上鞋帶。
周曉白輕聲笑：笨死了。俯身自己繫好，指尖掠過他手心，周曉白的臉瞬間變紅。
按規矩新娘子得由哥哥背出門。
周曉軍蹲下身時，周曉白伏上去輕聲說：哥，我會常回來看媽。周曉軍喉結動了動，沒說話，只把妹妹往上託了託。
鞭炮響起來時，全院的人都出來看熱鬧。
幾個小年輕人往新人頭上撒彩紙屑，她的大嫂大媽端來一碗生餃子餵給曉白，大聲問：生不生？
曉白燙得直吸氣，連連說：生！生！眾人都笑起來。
易瑞東蹬車帶著曉白出大院時，車鈴鐺響得清脆。
曉白摟著他的腰，紅頭巾被風吹得拂過他後背，後面跟著周家送的嫁妝——兩個大院的年輕人抬著縫紉機，三個護士抱著紅喜字暖壺，周曉軍扛著那臺周震南攢了半年票才買到的紅星牌收音機。
太陽把青石板路照得發亮時，接親隊伍剛拐進南鑼鼓巷，就聽見震天的鑼鼓聲。
何雨柱帶著95號院一幫小年輕，敲著搪瓷盆鐵飯盒，扯著嗓子喊：新媳婦來嘍！快看新娘子！
院裡的女人們，早已經把紅紙喜聯貼滿了巷口電線杆，墨汁淋漓地寫著革命伴侶建設新中國。
讓讓！讓讓！何雨柱擠開人群，往腳踏車把上又繫了朵紅綢花，瑞東哥，直接騎到96號院新房！
新房所在的獨院門楣上，張桂芬早掛好了紅布簾。
小院收拾得亮堂堂的。
東廂房窗欞上新糊了雪連紙，窗臺上擺著兩盆張桂芬種的指甲草，北牆根新打了口水井，井臺邊放著周家陪嫁的搪瓷臉盆——盆底印著大紅喜字。
瞧這縫紉機！三大媽摸著周家陪嫁的蜜蜂牌縫紉機，曉白手巧，往後能給瑞東做衣裳了！
周曉軍把收音機放八仙桌上，擰開旋鈕，紅星牌收音機里正唱著《社會主義好》。何雨柱湊過來調侃道：找個喜慶的！誒，天津相聲！
正熱鬧著，張桂芬端著一簸箕紅棗花生過來，往新人身上撒：早生貴子！紅棗蹦跳著滾進井臺縫裡，小孩子們嘻嘻哈哈去撿。
周曉白被簇擁著進了新房。
窗外突然傳來敲盆聲——是衚衕裡的孩子們在討喜糖。周曉白抓了把水果糖從視窗撒出去，孩子們歡呼著搶作一團。
十張八仙桌在院裡拼成長龍，這些桌子都是各家各戶湊得，現在這年月，吃席可是很少去飯店的，在家做席面，都是東家拿一個鍋，西家用一個勺子，湊著來。
而且，這些桌子每張桌腿都墊著瓦片——防著青磚地不平。
何大清繫著油漬麻花的白圍裙，站在臨時搭的土灶前，鍋鏟敲得鐵鍋鐺鐺響：柱子！火再旺點！
大鐵鍋裡紅燒肉咕嘟冒泡，醬色的肉塊在油光裡翻滾。
何大清舀起一勺糖色，手腕一抖，肉塊頓時泛起琥珀光，他扯著嗓子喊：三號桌走菜！紅燒肉帶汁！又壓低聲音對徒弟嘀咕：這鍋肉燒了一個時辰，得酥爛入味。
閻埠貴扶了扶眼鏡，盯著肉塊數：一、二、三...老何這手勻得準，每碗八塊肉，丁點不差！
何大清現在可沒有時間跟這個小算盤嘀咕，他把肉汁澆在紅燒肉上，招呼端條盤的年輕人的：都小心著！
主桌擺在老槐樹下，易中海特意換了件嶄新的中山裝，周震南穿著綠色的軍裝。
張桂芬給周曉白夾了塊雞腿：曉白多吃點，這雞是你何叔天沒亮就去挑的蘆花雞。
周震南端起酒杯，對易瑞東說：瑞東，往後和曉白要互敬互愛，你們一個保衛人民，一個救死扶傷，都是好樣的！
易中海接話：親家放心，瑞東要是敢對曉白不好，我第一個不答應！
易瑞東和周曉白起身敬酒。
周曉白端著搪瓷茶缸，裡面裝著橘子汽水：爸、媽，大爺、大娘，我和瑞東一定好好過日子。
易瑞東補充道：我們爭取明年添個胖小子，給咱家添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