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瑞東端著飯盒,攙著聾老太太慢慢往西廂房走,老太太的腳步很慢,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歲月的痕跡上。
瑞東啊,老太太在門檻前停下,渾濁的眼睛望著他,你今兒個心裡有事。
屋裡瀰漫著淡淡的檀香味,八仙桌上擺著個相框,裡面是張泛黃的合影——年輕時的聾老太太穿著旗袍,身邊站著個眉清目秀的女學生。
易瑞東把飯盒放在桌上,輕聲說:老太太,這次辦的案子...牽扯到龍梅。
老太太的手微微一顫,佛珠掉在桌上。
她慢慢坐下,目光落在相框上:綁架我的那個頭目...還活著?
嗯,活著呢,已經被我們公安給抓了。
易瑞東開啟飯盒,肉香飄散出來,她是灣灣的特務,用殘疾孩子做掩護。
我們抓她時,她說...易瑞東頓了頓,說對不起您當年的救命之恩。
她本名叫陳秀梅,老太太輕聲說,若是見到...就說老太太不怪她。
夜色漸濃,易瑞東走出西廂房時,聽見裡面傳來老太太低低的呢喃聲。
前院閻埠貴的收音機聲音開的老大,隱隱傳來《四郎探母》的京劇,......我一見公主翻了臉,只嚇得我楊四郎骨軟筋癱......公主呀開開恩將我放,放我探母這一關。
易瑞東扒拉完最後一口粥,起身就要收拾碗筷。
張桂芬趕緊攔住:哎喲,你這孩子,趕緊把碗撂著撂著!哪有爺們家收拾碗筷的!說著就要搶他手裡的空碗。
易瑞東側身一讓,笑著把碗摞起來:大娘,這有啥,有誰規定了男人不能收拾碗筷了,我閒著反而不自在。
易中海正在慢條斯理的朝旱菸鍋里弄著菸絲,“瑞東啊,男人幹好咱們男人的事情就行,碗筷讓你大娘收拾吧!”
哪怕易中海來勸說,易瑞東也沒有放下手中的碗筷。
你這孩子!張桂芬握著抹布跟在後頭轉,街坊瞧見該笑話了!
笑話甚麼?易瑞東利索地擦著桌子,現在新社會講究男女平等,再說您做飯夠辛苦了,我刷個碗還不應該?
正爭執著,何雨柱拎著個空飯盒進來,看見這場景樂了:嗬!瑞東哥這是搶張大娘活兒幹呢?
張桂芬像是找到救星:柱子你快勸勸!哪有公安局的大科長圍著鍋臺轉的!
要我說該勸的是您!何雨柱把飯盒往灶臺一放,現在紡織廠男工都學做飯呢!上回婦聯開會還說,這叫...叫甚麼來著?對,破除封建思想!
易瑞東已經把碗筷收拾進盆裡:柱子,暖壺裡還有熱水沒?
有有有!剛燒開的!何雨柱麻利地兌上熱水,要我說瑞東哥這樣的才好呢!將來肯定疼媳婦!
張桂芬被逗笑了,解下圍裙拍打何雨柱:就你話多!轉頭看見易瑞東已經挽起袖子刷碗,水花濺在藏藍警服上,只好搖頭笑道:得,你們年輕人有新章程,我老婆子落伍嘍!
幾人正說著,就聽見前院傳來街道王主任洪亮的聲音:各家注意啦!今晚七點掃盲班開課,都到中院槐樹底下集合!
何雨柱一聽掃盲班,眼睛頓時亮了:王主任這嗓門!比我們食堂敲開飯鍾還響!
他轉頭對易中海說:一大爺,前兩天聽街道的幹事通知說,今天晚上教認糧票布票,您可得去學學!上回您把五斤票說成五兩,差點鬧成笑話!
易中海敲敲菸袋鍋笑罵:柱子,你小子!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
張桂芬邊解圍裙邊插話:是該去!上個月買布,我把的確良的卡,多花了兩塊錢!
雨水!何雨柱朝中院喊,把算盤帶上!今晚考你認工業券!
易瑞東擦乾手笑道:柱子,你小子你倒是積極,之前我聽你爸說,讓你上學,你就頭疼,怎麼現在不頭疼了。
那必須的!何雨柱挺直腰板,我們食堂下月考核,不認識安全生產四個字要扣獎金!我要是再不學,那要扣工資的。
正說著,閻埠貴抱著收音機湊到月亮門邊:王主任!我這收音機能帶去不?正好放段新聞給大夥學學社會主義建設
帶來帶來!王主任的聲音由遠及近,但得課後放!上回你放《四郎探母》,全院老頭老太太跟著唱,課都沒上成!
眾人都鬨笑起來。
易中海磕磕菸袋站起身:瑞東,一起去聽聽?正好今天在家歇著,你經常看檔案,認字多,正好幫街坊們看看。
哎呦這可是好事!張桂芬推易瑞東,快去吧!你這孩子,碗筷留著我自己個收拾就得了!
易瑞東剛要推辭,何雨柱搶過話頭:那是,瑞東哥必須去!您給講講怎麼認特務的字!就上回那個案子......
見易瑞東眼神示意,他趕緊改口,啊不是,講認特別照顧特
暮色漸濃,中院槐樹下掛起兩盞煤油燈,雖說現在已經通上電了,但是老百姓平時能用煤油燈還是用煤油燈,畢竟電費貴。
閻埠貴早把收音機擱在石臺上,自己站在小黑板前,眼鏡片在燈光下反著光。
街坊們靜一靜!
他敲敲黑板,得意地扶了扶眼鏡,今兒個掃盲班由我代課——王主任因為有事,剛才去街道開會了!
何雨柱在底下起鬨:三大爺,您行不行啊?別再把教成!
胡說!閻埠貴瞪眼,我教書這都十幾年了,還能寫錯這個?
說著在黑板上工整寫下二字,看清楚了!這邊是字旁,這邊是字底!
張桂芬湊近了看:喲,還真是!上回糧店小夥計就說我字少寫了一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