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瑞東回到分局，已是深夜時分。
審訊室裡燈火通明，氣氛很是凝重。
易瑞東親自坐鎮，對主要嫌疑人“疤哥”進行了連夜突審。
審訊室位於分局大樓地下室盡頭，牆壁是斑駁的灰綠色，高處只有一個裝著鐵柵的小氣窗。
一盞功率很大的白熾燈懸在屋頂正中，刺眼的光線直射下來，將房間照得亮如白晝，也把坐在硬木椅子上的“疤哥”臉上的油汗照得清清楚楚。
易瑞東坐在“疤哥”對面一張舊木桌後，身姿筆挺，警服領口緊扣，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只有一雙眼睛銳利如鷹隼，緊緊鎖定著對方。
偵查員小張坐在桌角，面前攤開記錄本，鋼筆已經吸滿了墨水。
空氣裡瀰漫著菸草、汗水和舊紙張混合的沉悶氣味，寂靜中只能聽到牆上老式掛鐘“咔噠、咔噠”的走針聲。
“疤哥”雙手被銬在身前的架子上，他不安地扭動著身體，試圖避開那刺目的燈光，還有易瑞東彷彿能穿透人心的目光。
他舔了舔乾裂的嘴唇，眼神遊移，還在做最後的掙扎。
“政府……我……我真是好心啊！看那些小殘廢沒人管，可憐，給口飯吃……”他聲音沙啞，帶著故作委屈的腔調。
易瑞東冷哼道：“你這個好心人，稱呼這些殘疾孩子，是小殘廢？”
說著，只是用冰冷的目光靜靜地看著他，猛地拍在桌子上，罵道：“他孃的，這就是你的好心？”
“疤哥”看到易瑞東彷彿吃人的眼神，心底是越發的沒底兒。
良久，易瑞東才緩緩開口，聲音不高，卻字字如鐵錘砸下：
“好心？用棍棒打出來的好心？用孩子斷腿換來的好心？”他拿起桌上的一張照片，推到“疤哥”面前。
照片上，是那個發著高燒、抱著紫腫斷腿蜷縮在角落的小男孩的特寫，孩子臉上痛苦絕望的表情清晰可見。
易瑞東起身走到“疤哥”身前，伸出手照著他的腦袋就是兩巴掌，“看著這孩子，再說一遍你的‘好心’！”
“疤哥”瞥了一眼照片，眼皮猛地一跳，喉結滾動了一下，避開目光，嘴硬道：“那……那是他自己不小心摔的……”
“不小心摔的？”易瑞東猛地一拍桌子。
他直接一腳踢在“疤哥”身前的桌子上，連帶著“疤哥”一起，被踢得摔在牆上。
“砰”的一聲巨響在狹小空間裡迴盪，“疤哥”被摔的疼的“哎呦”起來。
現在這個時代，對於犯人嚴刑逼供也不算稀奇，更別說是這種窮兇極惡的犯罪分子，小張也被易瑞東的行為嚇了一跳，他手中的筆尖也在紙上頓了一下。
“十幾個孩子，個個帶傷，新舊交錯！摔能摔出這種花樣？還有這些！”
易瑞東將一疊孩子們傷痕累累的照片和幾根帶著暗紅色汙跡的棍棒扔到桌上，“這些物證，加上院子裡所有孩子的指認，鐵證如山！你還敢狡辯？！”
“疤哥”額頭上的汗珠滾落下來，臉色開始發白。
易瑞東身體前傾，壓迫感更強，語氣轉為一種帶著極度厭惡的冰冷：“王老五，你摸摸你自己的良心！對這些手無寸鐵、身有殘疾的孩子下這種毒手，你還是人嗎？！你的心讓狗吃了？！”
這話似乎戳到了“疤哥”的某種痛處，他猛地抬起頭，嘴唇哆嗦著，想說甚麼又咽了回去，眼神複雜，有恐懼，也有掙扎。
易瑞東捕捉到他情緒的鬆動，立刻轉換策略，語氣稍緩，但分量更重：“我們政府的政策你是知道的！坦白從寬，抗拒從嚴！你現在把事情一五一十交代清楚，包括誰指使你乾的、孩子從哪裡來、贓款怎麼分，特別是你的上線是誰！”
“這是你爭取寬大處理的唯一機會！如果負隅頑抗，就憑這些殘害兒童的罪行，你知道等待你的是甚麼！”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地說：“是槍斃！”
“槍斃”兩個字像重錘一樣砸在“疤哥”心上。
他渾身一顫，心理防線徹底崩潰了，癱軟在椅子上，雙手捂住臉，帶著哭腔嚎道：“我說……我說……我全說……是……是‘張姐’……都是‘張姐’讓我們乾的……”
“張姐？”易瑞東瞳孔一縮，和小張對視一眼，追問道，“說清楚！張姐是誰？全名叫甚麼？住在哪兒？怎麼聯絡？”
“疤哥”斷斷續續地交代起來，而易瑞東和小張越聽，臉色越是凝重。
當“疤哥”描述出“張姐”的大致相貌和活動規律時，易瑞東的心中已然掀起了驚濤駭浪！那個模糊的影像，竟然與他記憶中那個看似柔弱可憐的女人——張希靈，慢慢重合……
審訊室內的空氣，彷彿瞬間凝固了。
這個看似普通的殘害兒童案，其背後隱藏的真相，遠比他們想象的更加黑暗和複雜，還跟灣灣的保密局有關係。
“……是……是‘張姐’……是她給我們找來的孩子……教我們怎麼弄……怎麼要錢……” “疤哥”哆嗦著說。
“張姐？全名叫甚麼？住在哪裡？怎麼聯絡？”易瑞東厲聲追問，心中警鈴大作。
“不……不知道真名……我們都叫她張姐……三十來歲……看著挺和氣……但心狠……孩子不聽話，就是她讓打的……聯絡……都是她單線找我們……在……在白塔寺後身的小市場碰頭……”
易瑞東立刻讓技術人員根據“疤哥”的描述繪製模擬畫像。
當技術人員手下的畫像初步成型時，易瑞東看著紙上的畫，腦海中夢然一驚，這張依稀有些眼熟、眉宇間帶著一絲刻薄的女人的臉，他的瞳孔驟然收縮！
一個塵封已久的記憶猛地被喚醒——張希靈！
竟然是那個幾年前，他出於人道主義救下的張希靈，這個女人是當時的“聾老太太”的手下，她們當時隸屬於軍統局。
易瑞東記得好像張希靈的代號是“夜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