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城裡定量是緊張,可我們家跟別人家能一樣嗎?老賈和東旭是工人,有定量不假,可我們在紅星公社張家屯那邊,還有幾畝地呢!雖說地是隊裡的,但自留地種的糧食、蔬菜,那不就是自家的?等到媳婦秦淮茹一過門,她可是農村戶口,地還在那邊,到時候……”
想到這裡,賈張氏幾乎要笑出聲來。
她彷彿已經看到了秋收後,自己孃家大包小裹地帶回金黃的玉米、飽滿的豆子、水靈的青菜……
城裡定量的精米白麵,摻上農村來的粗糧雜豆,一家人不僅餓不著,說不定還能吃得比以前更實在、更寬裕!油票少怕甚麼?自留地裡能種花生、芝麻,到時候換了油,或者乾脆讓親家捎點油過來,怎麼也比光指著那四兩油票強!
這麼一想,賈張氏頓時覺得腰桿都挺直了不少。,她再看周圍那些還在為布票、油票發愁的鄰居,心裡甚至生出了一絲隱秘的優越感。
她清了清嗓子,語氣變得輕鬆甚至帶著點炫耀的意味,打斷了大家的愁緒:
“要我說啊,咱們大家夥兒也別太發愁!”賈張氏的聲音提高了八度,成功吸引了眾人的注意,“這日子啊,是人過的!城裡定量緊巴,咱就不會想點別的轍?”
她故意頓了頓,享受著大家投來的疑惑目光,才慢悠悠地說:“像我們家,東旭他物件是農村的,秦家屯那邊有地!等過了門,自家地裡出的糧食、青菜,那不就接濟上了?不比光指著這點票證強?”
這話一出,院裡頓時安靜了一下,隨即響起一片低低的議論和恍然的聲音。
“哎呦!可不是嘛!”趙家媳婦一拍大腿,羨慕地說,“老賈嫂子,還是你想得長遠!找個農村媳婦,還有這好處呢!”
“就是就是!農村有地,到底是有根基!”李家大嫂也附和道,語氣裡帶著酸意和重新燃起的希望,“看來以後還真不能光盯著城裡姑娘了……”
連三大爺閻埠貴都扶了扶眼鏡,若有所思地點點頭:“嗯……老賈家的這個思路,倒是個辦法。城鄉結合,互相補充,看來這結親家,也得考慮實際了。”
賈張氏聽著眾人的羨慕和議論,心裡更是美滋滋的,剛才的恐慌早已拋到九霄雲外。
她覺得自己這一步棋真是走對了!不僅找了個能幹俊俏的兒媳婦,還給家裡找了個穩定的“後勤基地”!她彷彿已經看到未來,當別家為了一點定量精打細算時,自家飯桌上卻能擺上來自農村的“額外”收穫。
易瑞東在一旁聽著,沒有作聲。
他自然明白賈張氏打的是甚麼算盤,也知道在當時的政策環境下,這種城鄉之間的物資流動確實在一定時期內、一定程度上緩解了一些家庭的困難。
但他更清楚,這其中也伴隨著戶口、糧食關係帶來的長期問題和複雜性。
不過,此刻他去給賈張氏潑涼水。
很快,院裡的討論重點就從單純的抱怨定量,悄悄轉向了“誰家農村有親戚”、“怎麼能多換點雞蛋豆腐”這類更能得實惠的話題。
夜幕降臨,四合院裡亮起了星星點點的燈光,家家戶戶的廚房裡飄出的飯菜香似乎也帶著一種新的、精打細算的味道。
票證時代的第一天,就在這種最初的恐慌、算計和重新尋找出路中,緩緩落下了帷幕。而生活,總能在各種限制下,找到它自己的縫隙和韌性。
易瑞東看著這一幕,他知道,這只是開始,未來的日子會更加艱難。
但這就是這個時代必須經歷的陣痛,他推車往後院走,看到張桂芬正站在自家門口,望著院中喧鬧的人群,臉上也帶著憂色。
“回來了,瑞東。”張桂芬迎上來,小聲問,“今天街道到咱們院裡通知說是以後買東西都要票證了,現在院裡都亂套了……”
“瑞東,你說這以後都要票證,那咱們買東西怎麼辦?是不是糧食以後都不夠吃了?”
“大娘,咱們家有我在,吃喝方面不用擔心。”易瑞東低聲道,“這個政策剛下來,大家一時接受不了,慢慢會適應的。”
“唉,以後這當家可更難了。”張桂芬嘆了口氣,“瑞東,你和曉白以後過日子,也得學會精打細算了。”
“我知道,大娘。”易瑞東點點頭。
易瑞東剛和張桂芬說了沒兩句話,就聽見前院傳來易中海和旁人說話的聲音,接著,腳步聲朝著後院來了,聽聲音好像不止一個人。
果然,簾子一挑,易中海先進了屋,身後還跟著二大爺劉海中和三大爺閻埠貴。
剛進屋的三人臉色都比較嚴肅,顯然也是為票證的事來的。
“瑞東回來了?”易中海看見他,打了個招呼,又對張桂芬說,“老劉和老閻過來坐坐,說點事。”
“哎,快屋裡坐,我給你們沏茶。”張桂芬連忙招呼,心裡明白,這是院裡管事的幾位大爺要找瑞東這個“明白人”商量大事了。
易瑞東也起身讓座:“二大爺,三大爺,您二位坐。”
幾人圍著小方桌坐下,張桂芬端上茶水,便識趣地到外間忙活去了,留下他們說話。
劉海中清了清嗓子,先開了口,他端著二大爺的架子,但語氣裡帶著明顯的焦慮:“瑞東啊,今天這票證一發,院裡可是炸了鍋了!大夥兒心裡都沒底啊!你是咱們院唯一在區裡當幹部、吃公家飯的,見識廣,懂得政策,你給咱們交個實底,這往後……這日子到底該怎麼過?”
閻埠貴扶了扶眼鏡,接過話頭,語氣更實際:“是啊,瑞東,這定量標準卡得死死的,糧、油、布,樣樣都算著來。
咱們院幾十戶人家,老的老小的小,雙職工的家庭還好點,像老張家那樣的,可就得緊巴了,他們家就一個老太太,我們幾個尋思著,得有個章程,不能亂了陣腳,也得給院裡人吃個定心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