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中海沒說話,只是看著易瑞東,他知道易瑞東是個幹部,知道的訊息比平民老百姓多,讓他想想辦法。
易瑞東看著三位的目光,沉吟片刻,組織了一下語言,語氣沉穩地開口:
“二大爺,三大爺,這個票證制度,是國家在目前困難時期,為了保障最基本民生、穩定大局不得不採取的辦法。”
“你們作為大院的管事大爺,雖然不是正式的國家幹部,但是畢竟也算是基層群眾跟街道的聯絡人,首先要跟街坊們講清楚,這不是要讓大家過苦日子,恰恰是為了防止有人趁機搗亂,讓大多數人,特別是像咱們院裡的普通工人家庭,能有一個最基本的保障,不至於斷了炊。”
易瑞東這話聽在劉海中的耳朵裡,“管事大爺雖然不是正式的國家幹部,但是畢竟也算是基層群眾跟街道的聯絡人”,劉海中端著茶杯的手微微一頓,心裡先是“咯噔”一下,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失落和尷尬。
“不是正式的國家幹部”這幾個字,可把他給雷的不輕。
他劉海中好歹在軋鋼廠是七級鍛工,技術上是把好手,在院裡是人人敬著二大爺,可說到底,確實沒個“幹部”身份,這是他心底一直隱隱的遺憾。
但這絲失落轉瞬即逝,立刻被易瑞東的後面半句話所取代。
“……也算是基層群眾跟街道的聯絡人!”
對呀!想到這裡,劉海中腰桿不自覺地挺直了些,心裡豁然開朗。
雖然不是“正式幹部”,但“街道聯絡人”這個身份,那也是組織上,最起碼是街道認可的呀!是連線上級政府和普通群眾的“橋樑”和“紐帶”!
這可不是隨便甚麼人都能當的,得是院裡德高望重、辦事公道、能被組織信任的人!想到這裡,他挺起胸膛。
他胖胖的臉龐配合著他現在的樣子,顯得頗為滑稽。
劉海中輕輕咳嗽了一聲,放下茶杯,臉上恢復了平日常有的那種帶著幾分矜持和嚴肅的表情,介面道:“瑞東說得對啊!這個‘聯絡人’的責任可不輕!咱們雖然不是吃皇糧的幹部,但街道把信任交給了咱們,咱們就得把這份責任擔起來!”
他越說越覺得在理,語氣中帶著一種部署工作的口吻:“眼下這個票證的事兒,就是考驗咱們的時候!咱們不光自己要帶頭執行政策,更要協助街道,做好街坊鄰居的宣傳解釋工作,穩定人心!絕不能在這個節骨眼上出亂子!”
他甚至已經開始在心裡盤算開了:明天一早,就得召集院裡幾個積極分子開個小會,統一一下思想;然後分頭到各家各戶去說道說道,把瑞東剛才講的道理掰開揉碎了講給大家聽;還要特別注意院裡那幾戶困難戶的情況,及時向街道反映……這可都是他作為“二大爺”和“街道聯絡人”的分內之事!
易中海和閻埠貴看著劉海中瞬間進入狀態、甚至有點“官癮”上頭的模樣,互相看了一眼,都有些哭笑不得,但也沒說甚麼。
畢竟,劉海中這股子“認真負責”的勁兒,用在對的地方,對院裡確實是好事。
易瑞東將劉海中的反應看在眼裡,心裡明鏡似的。
他知道劉海中好面子、有點官迷,於是他順勢肯定道:“二大爺說得對!穩定人心、協助街道,正是當前最重要的事,有您和三大爺、我大爺一起牽頭,咱們院肯定能平穩度過這個適應期。”易瑞東是把劉海中給捧得高高的。
劉海中聽到易瑞東的肯定,劉海中更覺臉上有光,重重地點了點頭,已然將自己擺在了“協助政府開展工作”的重要位置上了。
過了兩天,街道辦事處的兩名幹部果然拿著檔案和宣傳畫,來到了南鑼鼓巷95號院,準備召開全院大會,正式宣講和解釋票證政策。
這事頭天晚上就在院裡通知了,讓各家派個當家的來中院集合。
到了下午約定的時間,中院已經擺好了兩張從居委會借來的長條桌,拼在一起算是主席臺。街道幹部還沒到,院裡的大人小孩已經搬著自家的小馬紮、小板凳聚了過來,嗡嗡地議論著。
就在這時,穿著一身洗得發白但熨燙得格外平整的藍色中山裝、頭髮梳得一絲不苟的劉海中,挺著微胖的肚子,一臉嚴肅地從後院走了出來。
他這一身的正式打扮,在一群穿著家常舊衣服的鄰居中格外顯眼。
“哎?他二大爺,今兒個沒上班啊?”正在納鞋底的李家大嫂好奇地問。
劉海中清了清嗓子,聲音洪亮,帶著點刻意拿捏的莊重:“咳!這麼重要的政策宣講,街道的同志親自下來指導,咱們院裡得有人配合工作!我特意跟車間主任請了假!這可是關係到全院每家每戶生活的大事,不能馬虎!”
他一邊說,一邊很自然地走到長條桌靠近主位的一頭,用手拂了拂本來就不存在的灰塵,然後端端正正地坐了下來,那架勢,儼然是院裡的主要接待人和會議主持人。
幾個小年輕互相擠眉弄眼,偷偷地笑。
婦女堆裡更是響起了低低的議論和竊笑聲。
趙家媳婦用胳膊肘碰了碰旁邊的張家媳婦,壓低聲音,帶著戲謔的笑意:“瞧見沒?咱們二大爺這派頭!不知道的,還以為是區裡來的大領導呢!這身中山裝,怕是過年才捨得穿一回吧?”
張家媳婦抿嘴樂:“可不嘛!你聽他剛才那話,‘配合工作’、‘不能馬虎’,真把自己當街道編制內的人了!官癮可真不小!”
賈張氏也撇撇嘴,對身邊的張桂芬說:“哼,這個劉海中,就顯擺著他積極!不就是個院裡管點雜事的二大爺嘛,還真擺上譜了!你看他坐那兒,腰板挺得筆直,等著給街道幹部引見呢!”
張桂芬性子厚道,笑著打圓場:“嗨,老劉就這人,好個面子。他願意張羅,也是為院裡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