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瑞東聽著同事們的議論,能感受到大家的些許不適應和擔憂,他開口道:“周師傅說得對,現在是非常時期,國家這麼做是為了長遠打算,保證大多數人能公平地買到生活必需品,防止囤積居奇和物價飛漲。”
“以後就好了。”他安慰著眾人說道。
他總不能說,別擔心,反正他們是公家人,到時候黑市會應運而生,他們只要繳獲了黑市物資,他們作為主管單位,就能分到物資。
想到這裡,他頓了頓,看向小張和小李:“特別是咱們治安科,以後市場管理、打擊投機倒把的任務會更重,要密切關注市場動態,配合工商部門,維護好物資供應秩序。”
“是,科長,明白了。”小張和小李神色一凜,意識到工作的新重點。
“得了,大家都別聚著了,”易瑞東拍拍手,“新政策來了,適應就是了,該忙甚麼忙甚麼去,手裡的案子還得抓緊。”
同事們散去,各自回到崗位,但辦公室裡依然能聽到關於各種票證、定量標準的低聲討論。
他知道,票證時代正式開始了,這將深刻地影響未來幾十年的日常生活。
易瑞東下班後,回到南鑼鼓巷95號院時,已是傍晚。
他還沒進院子大門,就聽見裡面傳來比平日嘈雜得多的議論聲,空氣中瀰漫著一股前所未有的焦慮和茫然。
一進院,就看到中院水池邊、各家門口,都聚著人,七嘴八舌,聲音激動。
平時這個時候,大家該做飯的做飯,該乘涼的乘涼,一片祥和,今天卻完全變了樣。
“瑞東回來了!”有人看見他,喊了一嗓子。
頓時,好幾道目光齊刷刷地聚焦在他身上,像是找到了主心骨。
“瑞東!瑞東!你是公安局的大幹部,你快給大夥兒說說!”
賈張氏第一個衝過來,手裡揮舞著一張剛發到院的、印著各種表格的紙,臉上又是慌又是急,“這……這發的都是啥票啊?糧票、油票、布票……這以後買米買面扯布,沒這票還不賣了?這糧食定量……這定量夠吃嗎?”
她的話像點燃了炮仗,其他人也立刻圍了上來。
“是啊瑞東!你是公安,懂得政策!這糧票一個月二十七斤半,聽著是不少,可咱家大壯正長身體,半大小子吃窮老子,這哪夠啊?”後院李家的大嫂也舉著票證,愁容滿面。
“還有這布票!”趙家媳婦捏著那小小的布票,聲音帶著哭腔,“一年就這麼一丈三尺六!這夠幹啥的?做身衣裳就沒了!我家大小子還說秋天要相親呢,連件像樣的新衣裳都扯不起布了!”
“油票更少!一個月才四兩油!這炒菜夠幹啥?水煮菜啊?”有人抱怨道。
易瑞東被團團圍住,看著一張張焦慮、困惑、甚至帶著些許恐慌的臉。
他理解這種心情,對於習慣了有錢就能買、雖然不寬裕但至少能自由支配的普通市民來說,這種突然的、嚴格的計劃供應方式,無疑是巨大的衝擊。
“大家靜一靜,靜一靜!”
易瑞東提高聲音,示意眾人安靜,“這個咱們政府的政策,是為了保證咱們每個人在最困難的時候,都能有最基本的口糧,有布做衣,有油點燈!是為了防止有人囤積居奇,哄抬物價,讓真正需要的人買不到東西!”
他儘量用通俗易懂的話解釋:“大家想想,要是還像以前,有錢就能隨便買,那奸商把糧食都買走了囤起來,咱們普通老百姓拿甚麼吃飯?現在按人定量,雖然緊巴點,但至少人人有份,餓不著肚子!”
他也給不了他們物資,哪怕他有也不能這樣幹,現在這個時期,出風頭的事情可不能幹。
“理兒是這麼個理兒……”賈張氏嘟囔著,但臉色緩和了些,“可這定量……心裡沒底啊!”
“咱們剛開始用這些票證那肯定是不習慣,”易瑞東繼續安撫,“但是國家既然這麼定了,肯定會想辦法保障供應。”
看著眾人的眼神,他繼續道:“以後咱們在生活上也得精打細算,得計劃著過日子,尤其是糧票省著用,粗糧細糧搭配著吃;布票攢著,用到刀刃上;油票算計著炒菜,日子總能過下去。”
“大家說,是吧?”
這時候,一向精於算計的三大爺閻埠貴扶了扶眼鏡,插話道:“瑞東說得對!這事兒啊,得往長遠看!定量供應,物價就穩了!咱們那點死工資,好歹能頂用!要是物價飛起來,那才真叫完蛋!”他這話帶著點自我安慰,但也是說出了部分實情。
易瑞東點點頭:“三大爺說得是,咱們院裡的雙職工家庭多,像易大爺、賈大爺他們家,定量加起來應該還能過得去,大家互相幫襯著點,有甚麼困難,街道上、居委會也會管的。”
經過他這一番解釋和安撫,院裡的緊張氣氛稍微緩和了一些。
但那種對未來的不確定感和需要重新學習、適應新規則的迷茫,依然籠罩在每個人心頭。
人們三三兩兩地散開,但議論聲並未停止,只是從激動的質問變成了低聲的盤算和擔憂。
“唉,以後這日子可得掐著指頭過了……”
“得趕緊把家裡的舊衣服改改,省點布票……”
“聽說豆製品不要票?明天得多買點豆腐……”
眾人憂心忡忡的議論聲中,賈張氏原本緊皺的眉頭卻漸漸舒展開來,那雙精於算計的眼睛裡閃過一絲與周圍人格格不入的、甚至是略帶得意的光芒。
她剛才光顧著跟著大夥兒一起抱怨定量少、日子緊巴了,差點忘了自家還有一個別人比不了的優勢!
她下意識地捏了捏手裡那疊剛剛還覺得是麻煩的票證,她心裡的小算盤又開始噼裡啪啦地打響了……
“是啊,城裡定量是緊張,可我們家跟別人家能一樣嗎?老賈和東旭是工人,有定量不假,可我們在紅星公社張家屯那邊,還有幾畝地呢!雖說地是隊裡的,但自留地種的糧食、蔬菜,那不就是自家的?等到媳婦秦淮茹一過門,她可是農村戶口,地還在那邊,到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