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裡，易中海披著衣服坐在炕沿上，正就著炕桌上一盞小煤油燈看報紙，顯然也是在等他。
他見易瑞東進來，他放下報紙，揉了揉眼睛：“忙完了？單位裡的事兒都順當？”
“嗯，大爺，都辦完了。結案報告寫好了，明天就能上報。”易瑞東把外套掛好，感覺屋裡暖烘烘的。
“辦完了就好，趕緊洗把臉燙燙腳，睡覺！”易中海話不多，但語氣裡的關心實實在在。
張桂芬已經手腳麻利地從爐子上的溫鍋裡盛了一碗小米粥，又端出一小碟鹹菜：“多少吃兩口，暖暖胃再睡，這都啥時辰了，空著肚子睡不解乏。”
易瑞東確實也覺出餓來了，沒再推辭，接過碗坐在炕桌邊吃起來，溫熱粘稠的粥下肚，渾身都舒坦了。
“曉白那邊……你沒去看看？”張桂芬在一旁坐下，輕聲問。
“今天下午去過了，我在醫院待了一會兒，跟她說了一會兒話，給她送了點點心。”易瑞東嚥下口粥，答道，“她挺好，就是醫院太忙了。”
“去過了就好。”張桂芬放心地點點頭，“人家姑娘懂事，不挑理，咱自己心裡得有數。”
易中海這時候也開口道：“工作重要，自個兒身子也重要，年紀輕輕的，別仗著身體好就硬扛。趕緊吃，吃了睡覺！”
“哎，知道了，大爺。”易瑞東心裡暖融融的。
匆匆吃完粥，用大娘準備好的熱水簡單洗漱後，易瑞東回到了裡屋自己的小炕上。
炕燒得溫熱，被褥帶著陽光曬過的味道，他躺下來，聽著外間大爺大娘輕手輕腳收拾碗筷、低聲說話的窸窣聲，窗外是四九城深邃的寧靜。
他閉上眼睛，幾乎瞬間就沉入了夢鄉，窗外的月光靜靜地灑滿院落，95號院也徹底陷入了沉睡，等待著新的一天的到來。
第二天一早，天剛矇矇亮，生物鐘就讓易瑞東準時醒來。
雖然只睡了不到六個小時，但年輕的身體恢復得快，加上一夜酣睡，他感覺精神重新變得飽滿。
外間已經傳來張大娘準備早飯的輕微響動和米粥的香氣。
他利索地起床穿衣，疊好被子，掀開門簾走出去。
易中海已經坐在桌邊，就著鹹菜喝粥，張桂芬正把一碟剛烙好的蔥花餅放在桌上。
“大爺，大娘，早。”易瑞東打了聲招呼，去院子裡用冷水擦了把臉，清涼的井水讓人徹底清醒。
“早，快坐下吃，餅還熱乎著。”張桂芬招呼道。
易瑞東坐下，先喝了一大口溫熱的小米粥，然後拿起一張烙得金黃、冒著熱氣的蔥花餅咬了一口，外酥裡軟，蔥香四溢。
“嗯，香！大娘烙的餅就是好吃。”
易中海嚥下嘴裡的粥，像是想起甚麼似的，對易瑞東說道：“瑞東，昨兒個廠裡開了會，今年的工人技術等級評定工作開始了。”
易瑞東抬起頭，認真聽著，他知道，這評級關係到軋鋼廠工人的工資待遇。
易中海繼續道：“咱們院裡在軋鋼廠上班的，這回差不多都評了，老賈到底是有底子的老師傅，這次評上了五級工，工資又能漲一截，他們家東旭，也評上了三級工，小夥子進步挺快。”
易瑞東邊聽邊吃，吃完最後一口餅，易瑞東站起身：“大爺，大娘，我吃好了，得去局裡了。”
“哎，路上慢點。”張桂芬叮囑道。
易瑞東推上腳踏車，迎著清晨涼爽的空氣，再次匯入了上班的人流中。
易瑞東騎著腳踏車來到東城區公安分局，剛走進辦公樓，就感覺今天的氣氛與往常有些不同。
走廊裡、辦公室門口，三三兩兩聚著些同事，不像平時那樣匆匆忙忙各忙各的，而是在低聲交談著甚麼，臉上帶著各種神情——有理解的，有發愁的，也有幾分無奈的。
“科長，來了？”
治安科的幹事小張看見他，立刻湊了過來，手裡還拿著一張剛發的通知，眉頭微蹙，“看見上邊來的通知了嗎？以後買東西，不光要錢，還得要票了！”
易瑞東心裡一動，接過通知快速掃了一眼。
這是一份關於在全國實行主要消費品憑票供應的暫行規定，這個規定上面列出了糧票、油票、布票、棉花票等等，規定了供應標準和購買辦法。
“嗯，聽說了，既然是國家下了政策了，這個事情肯定是大勢所趨。”易瑞東點點頭，語氣平靜。
他來自後世，對這段歷史有所瞭解，知道這是特殊時期為了保障基本民生、穩定市場而採取的必要措施，但對於這個時代的同事們來說，這無疑是給他們的生活習慣帶來了巨大改變。
“這可真是……以後扯塊布做件衣裳，光有錢還不行了，還得有布票！”
偵查員小李也端著茶缸子走過來，嘆了口氣，“我家那口子昨天還唸叨著想給孩子做件新棉襖呢，這下可好，以後咱們發了布票得掂量著用了。”
易瑞東看眾人對這個事情的信心不足，笑道：“既然國家出臺了這個政策，那麼肯定是物資方面有些緊缺，現在正是大建設時期，過段時間就好了。”
他也沒辦法跟他們說，這個政策直到八十年代時期，才正式廢除票證，哪怕他現在是公安局的中層幹部，對於高層來說，他也就是個小蝦米。
老公安周師傅比較沉穩，吸著菸袋鍋說：“是啊，易科長說的對，這也是當前沒有辦法的辦法，現在物資緊缺，不這麼管著，投機倒把的更猖獗，老百姓更買不著東西。憑票供應，好歹能保證大家都能買到基本的口糧和必需品。”
“理兒是這麼個理兒，”行政科的一位女同志插話道，她是當家人，考慮得更實際，“就是這一下子，家裡開銷得重新規劃了，糧票、油票都有定量，得精打細算著用，再不能像以前那樣，手一鬆就多買點，以後請客吃飯，光有錢都不好使了，還得有糧票肉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