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陽將他的影子在青石板路上拉得老長,車輪碾過路面,發出均勻的沙沙聲,他一邊騎著車,一邊在腦海裡梳理著案子的後續工作:結案報告需要突出偵破過程和證據鏈,移送檢察院的卷宗要確保材料齊全、手續完備,還有對參與行動的派出所同志和治安積極分子的表揚建議也得抓緊擬定……
頭腦中的工作清單越來越清晰,身上的疲憊感似乎也被這種目標明確的思緒驅散了不少。
拐過幾個彎,東城區公安分局那棟熟悉的灰色三層小樓出現在眼前。門口站崗的戰士持槍肅立,在夕陽下顯得格外挺拔。
易瑞東在門口下車,出示了證件,推著腳踏車走進院子,院子裡停著幾輛挎鬥摩托和吉普車,有出外勤的同志推著車往外走,互相打著招呼。
“易科長!”
“科長,回來啦!”
不時有認識的同事跟他打招呼。
易瑞東一一點頭回應,將腳踏車在車棚停好,快步走進了辦公樓。
樓道里瀰漫著淡淡的墨水、紙張和菸草混合的熟悉氣味,他沒有先回自己的辦公室,而是直接走向了看守所和審訊科所在的方向,他得先去看看“黑三”和“刀疤”的收押情況,以及審訊材料的整理進度。
易瑞東剛走到樓門口,就碰上了從裡面出來的科長小張,他看見易瑞東來了,連忙說道:
“科長!正想找你呢!”小張迎上來,揚了揚手裡厚厚一疊材料,“‘黑三’和‘刀疤’的口供基本捋順了,簽字畫押,對主要犯罪事實供認不諱,這是整理好的審訊筆錄初稿,你看看。”
易瑞東接過材料,快速翻看了一下關鍵部分,點點頭:“辛苦了,材料很清晰,證據鏈也紮實。”他合上筆錄,問道,“倆人怎麼樣?還老實嗎?”
“老實了!‘刀疤’徹底蔫了,‘黑三’剛開始還硬撐,看到同夥的口供和起獲的贓物,也洩了氣,現在關在號子裡,沒再鬧騰。”小張答道。
“好,盯緊點,別出岔子。”易瑞東囑咐道,隨即又問,“參與昨晚抓捕行動的德外派出所同志和那些治安積極分子,名單和表現情況報上來了嗎?”
“報上來了,我讓小張初步整理了一份。”小張說著,從另一隻手裡的資料夾中抽出一張紙,“這是名單和簡要事蹟,你看看,準備寫進結案報告和表揚材料裡。”
易瑞東仔細看了一遍名單,上面有老周和幾位民警的名字,還有兩位用糞叉子幫忙堵後窗的積極分子,事蹟雖然簡單,但很關鍵。
他滿意地點點頭:“好,這些同志表現突出,一定要重點表揚,建議局裡給予表彰,我這就回辦公室開始起草結案報告,你這邊把筆錄最終版儘快整理好,連同物證清單一起,準備移送檢察院。”
易瑞東走到自己辦公桌後坐下,將材料放在桌上,深吸了一口氣,他先給自己泡了杯濃茶,然後攤開稿紙,拿起鋼筆,略一沉吟,便開始伏案疾書。
結案報告需要條理清晰、重點突出。
他首先概述了案件來源和基本案情,然後重點描述了根據線索摸排、蹲守布控直至最終抓捕的全過程,突出了派出所民警和治安積極分子的關鍵作用。
接著,他詳細羅列了繳獲的贓物、作案工具以及犯罪嫌疑人的供述,形成了完整的證據鏈。最後,他對案件性質進行了認定,並附上了對有功單位和人員的表彰建議。
辦公室裡很安靜,只有鋼筆劃過紙張的沙沙聲、偶爾翻閱材料的嘩啦聲以及小張、小李低聲討論工作的聲音。
易瑞東全神貫注,時而停筆思考,時而快速書寫,完全沉浸在工作狀態中,忘記了時間的流逝。
不知過了多久,窗外天色已完全黑透,辦公樓裡大部分燈光都已熄滅,只剩下他這間辦公室還亮著。
小張和小李已經完成了手頭的工作,輕手輕腳地收拾好東西。
“科長,我們先走了?您也早點休息。”小張輕聲說道。
易瑞東從稿紙中抬起頭,揉了揉發澀的眼睛,看到窗外漆黑的夜色,才驚覺時間已晚。
“好,你們先回吧,路上小心。我把報告收個尾就走。”
送走兩位下屬,辦公室裡只剩下易瑞東一人。
他起身活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頸,將杯中已經涼透的濃茶一飲而盡,重新坐回桌前,開始撰寫報告的總結部分。
當他在報告末尾簽上自己的名字和日期時,牆上的掛鐘指標已指向了晚上十點多。
他仔細地將報告和相關材料整理好,鎖進抽屜,這才關燈鎖門,走下寂靜的樓梯,推著腳踏車,融入了北京的夜色之中。
易瑞東推著腳踏車,走在深夜寂靜的衚衕裡。
青石板路在月光下泛著清冷的光,只有車輪碾過路面的沙沙聲和自己的腳步聲在空曠的巷子裡迴響。
白日的喧囂早已散去,偶爾從哪戶人家的窗戶裡透出一點昏黃的燈光,或是傳來幾聲犬吠。
他深吸了一口冰涼的空氣,疲憊感如潮水般湧來,但完成工作後的踏實感卻讓腳步格外輕盈。拐進南鑼鼓巷,95號院那熟悉的黑漆木門靜靜矗立在月光下。
他輕手輕腳地推開虛掩的院門,走到後院後,院子裡是一片漆黑,只有易家窗戶還透出一點微弱的光暈。
易瑞東剛把腳踏車在窗根下支好,屋門就“吱呀”一聲輕輕開了條縫,張大娘張桂芬披著件外衣探出身來,手裡還端著個小油燈。
“瑞東?回來了?”她壓低聲音,帶著睡意卻滿是關切,“咋這麼晚?餓不餓?灶上還溫著粥呢。”
“大娘,您還沒睡呢?”易瑞東看到她在忙著,於是趕緊上前,“我不餓,您快進屋,彆著涼了,現在天有些涼了。”
“我們睡不著,尋思著你該回來了,就在這等著你。”張桂芬側身讓他進屋,順手把門關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