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桂芬看著侄子吃得香,張桂芬話匣子又開啟了,說起了下午的事:“你睡著那會兒,老何來了一趟,說雷師傅那邊捎信兒來了,修房子的料單子開出來了,寫得那叫一個詳細!甚麼磚要青磚,瓦要小灰瓦,石灰要生石灰塊兒,麻刀要新的……
何大清看了直說雷師傅是行家,一點不含糊!他說明兒個一早就去東直門貨場找熟人看料去,讓你放心。”
“太好了!我師父辦事就是利索!”易瑞東邊吃邊點頭,心裡更踏實了。
但一想到案子的後續工作,他吃飯的速度不自覺地加快了,雖然大娘做的雞湯麵格外香,但他還是幾口就把面扒拉完,湯也喝得見了底。
“大娘,我吃好了!真香!”易瑞東放下碗,用手背抹了抹嘴,站起身來說,“局裡還有案子的事要收尾,我得趕緊過去一趟,不能耽誤。”
張桂芬看他這急火火的樣子,又是心疼又是理解,連忙也站起來:“哎呦,你這孩子,剛醒就要走?不再歇會兒了?案子不是都破了嗎?”
“破了是破了,可後續還有不少事呢,結案報告、移送材料,都得抓緊弄。”
易瑞東一邊說著,一邊麻利地穿上外套,“再說,跑了兩個主犯剛抓回來,所裡兄弟們忙了一夜,我也得去看看情況,不能全甩手給他們。”
“也是,工作要緊,工作要緊。”張桂芬點點頭,不再阻攔,只是叮囑道,“那你也別太趕,路上騎車慢著點!晚上還回來吃飯不?”
“看情況吧大娘,要是忙得晚就在局裡食堂湊合一口,您別等我。”易瑞東說著,已經推起了腳踏車。
“行,那你快去吧,路上小心!”張桂芬跟著送到門口,看著侄子利落地蹬上腳踏車,身影很快消失在衚衕拐角。
她搖搖頭,轉身回屋收拾碗筷,嘴裡唸叨著:“這孩子,工作忙起來啥也不顧,也不知道有沒有跟曉白見見面。”
易瑞東騎著車,穿行在午後陽光斑駁的衚衕裡,心裡惦記著局裡的工作,腳下蹬得飛快。
但當車子拐到東四南大街上,路過赫赫有名的“稻香村”糕點鋪時,他下意識地捏了下閘,車速慢了下來。
櫥窗裡琳琅滿目的各式點心——酥皮的牛舌餅、雪白的薩其馬、印著紅戳的棗花酥——在陽光下顯得格外誘人。
易瑞東想起自己臨走的時候,大娘的那句唸叨:“也不知道有沒有跟曉白見見面。”
是啊,這幾天忙案子,又折騰房子的事,確實有日子沒去見周曉白了,這姑娘性子靜,從不抱怨,但是他的心裡確實有些過意不去。
“同志,要點甚麼?”老師傅熱情地招呼。
易瑞東略一思忖,指著幾樣曉白提過愛吃的:“麻煩您,包一斤棗花酥,半斤薩其馬,再來半斤桃酥。”他知道曉白在醫院工作辛苦,時常錯過飯點,給她備些點心墊補一下正好。
用印著“稻香村”字樣的淺黃色油紙包好,細繩捆紮妥當,易瑞東將點心盒小心地掛在車把上,重新騎上車,這次方向一轉,朝著周曉白工作的市第一醫院駛去。
到了醫院,消毒水的味道撲面而來。
易瑞東輕車熟路地來到內科護士站,正值下午相對清閒的時候,只有兩三個護士在忙著整理病歷和藥品。
“請問,曉白在嗎?”易瑞東站在護士站外,禮貌地問道。
一個圓臉的小護士抬起頭,看見是易瑞東,臉上立刻露出促狹的笑容,用手肘碰了碰旁邊正低頭寫記錄的周曉白:“曉白,快看誰來了!你家那位‘解放軍叔叔’又來視察工作啦!”此時的公安民警服裝與解放軍相似,常被群眾戲稱。
周曉白聞聲抬起頭,看見易瑞東站在門口,手裡還提著一個顯眼的點心包,她的臉頰瞬間飛起兩朵紅雲,有些不好意思地嗔了同事一眼:“張姐,你胡說甚麼呢!” 但眼裡的驚喜和笑意卻藏不住。
她連忙站起身走過來,聲音輕柔帶著關切:“瑞東哥,你怎麼來了?今天不忙嗎?看你眼睛還有點紅,是不是又熬夜了?”
易瑞東看著眼前穿著白大褂、戴著護士帽,清秀臉龐上帶著些許疲憊卻依然溫婉的周曉白,心裡一軟,把點心遞過去:“案子剛忙完一段落,順路過來看看你,給你帶了點稻香村的點心,你值班餓了可以墊墊。”
“哎呀,你又亂花錢。”周曉白嘴上這麼說,還是接了過來,指尖不經意地碰到了易瑞東的手,兩人都微微一頓。
“易公安可真貼心啊!”旁邊那個圓臉小護士又笑著起鬨,“曉白,你這福氣可真讓人羨慕!哪像我們家那個,木頭疙瘩一個!”
其他護士也善意地笑起來,護士站裡充滿了快活的空氣,周曉白的臉更紅了,易瑞東也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
“你……你吃飯了嗎?”周曉白趕緊轉移話題。
“吃過了,在家吃了一碗麵。”易瑞東老實回答,“我一會兒還得回局裡處理點事,就是順路來看看你,你忙你的,我這就走。”
“嗯,那你路上慢點。”周曉白點點頭,眼裡滿是不捨和叮囑,“工作再忙也得注意休息。”
“知道,你也是。”易瑞東深深看了她一眼,又對護士站的其他人點頭致意,“各位同志忙,我先走了。”
在護士們帶著笑意的目光中,易瑞東轉身離開。
離開醫院,風帶著一絲涼意,吹散了易瑞東臉上因方才護士站裡的調侃而殘留的微熱。
他推著腳踏車走出醫院大門,回頭望了一眼那棟籠罩在夕陽餘暉中的門診樓,彷彿還能看見周曉白穿著白大褂的溫柔身影。
翻身上車,蹬動踏板,易瑞東匯入了傍晚略顯擁擠的車流人流中。
與來時惦記著見曉白的那份急切不同,返回公安局的路程,他的心境沉穩了許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