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張氏只想到媳婦能幹、能“伺候”兒子,甚至惦記著親家那點自留地的產出,卻沒想到將來在糧食關、戶口問題上要吃的苦頭。
“哼,等她真過起日子來,就知道後悔了。”
易瑞東心裡暗想,但這話自然不會說出口,日子是自己過的,冷暖自知,從後世而來的他,只知道一句話,跟自己沒關係的別多管閒事。
他只是對賈張氏笑了笑,客氣地說:“賈大媽考慮得周到,只要東旭兄弟和秦姑娘倆人合得來,比甚麼都強,你們先聊著,我忙了一宿,得回去歇會兒了。”
“哎,快去吧快去吧!瞧你這累的!”眾人連忙說道。
易瑞東推著車往後院走,身後還能隱約聽到賈張氏還在興致勃勃地跟人描述未來兒媳婦多麼能幹、模樣多麼俊俏。
他搖了搖頭,心裡對那個即將進入這個大院的、名叫秦淮茹的姑娘,產生了一絲複雜的預感。在這個特殊的年代,賈張氏這個看似“精明”的選擇,或許正為這個家庭未來的風雨埋下了伏筆。
易瑞東推著腳踏車剛回到後院自家門口,正準備開門,就聽見身後傳來腳步聲。
回頭一看,是大娘張桂芬也端著洗好的床單跟了過來,“瑞東,你先別急著休息,大娘跟你說兩句話。”
張桂芬壓低聲音,朝中院方向努了努嘴,顯然是想避開人。
“哎,大娘,您說。”易瑞東推開門,把大娘讓進屋裡。
張桂芬把盆放在門口,跟著易瑞東進了屋,順手把門虛掩上。
她嘆了口氣,臉上露出幾分擔憂和不解:“瑞東,剛才在中院,賈張氏的話你都聽見了吧?”
“嗯,聽見了。”易瑞東點點頭,給大娘倒了杯水。
“唉,這個老賈家的!”張桂芬接過水,沒喝,放在桌上,語氣裡帶著過來人的感慨,“你說她精明吧,有時候算盤打得是響,可這大事上,怎麼就犯糊塗呢?”
她湊近些,聲音壓得更低:“東旭那孩子,多好的條件!模樣周正,還是正式工人!咱們院裡、附近衚衕,有多少家裡有姑娘的盯著呢?她倒好,偏偏要找個農村戶口的!”
易瑞東知道張大娘心善,是真心為鄰居考慮,便順著話問:“大娘,您覺得這裡頭……有甚麼不妥?”
“太不妥了!”
張桂芬一拍大腿,“瑞東,你是幹部,政策你比我懂,農村戶口,那是天大的事!現在看著好像沒啥,等姑娘進了門,吃糧怎麼辦?將來有了孩子,戶口隨娘,那不就是農村娃?上學、招工都受影響!賈家就東旭和老賈兩個工人,憑空多一張嘴,到時候有了孩子,還指不定多幾張嘴呢,你說他們賈家那日子能好過了?”
她頓了頓,繼續分析:“是,農村姑娘是能幹,可能幹頂飯吃啊?賈張氏光想著人家能幹活、能伺候她兒子,還惦記著親家那點自留地,她就不想想,那點菜啊糧的,能頂多大用?能換來戶口本嗎?這分明是撿了芝麻,丟了西瓜!”
易瑞東聽著,心裡暗暗佩服張大娘看得明白,這四九城的婦女們還是有見識的,這些實實在在的生活難題,正是賈張氏那點小精明算不過來的大賬。
他點點頭:“大娘,您說的是這個理,戶口和糧食關係是根本。”
“就是啊!”張桂芬得到認同,說得更起勁了,“我瞅著,那賈張氏就是被‘能幹’、‘俊俏’這幾個字矇住了眼,又覺得自己兒子是工人,娶個農村的是下嫁,想著以後能拿捏住媳婦,讓她全家伺候他們娘倆!可她不想想,將來真遇到糧食緊的時候,那難受勁兒是誰的?還不是小兩口的!唉,就是苦了東旭和那個還沒過門的秦姑娘了。”
說到這裡,張桂芬又嘆了口氣,語氣緩和下來:“不過啊,瑞東,這話咱娘倆說說就得了,可千萬別往外傳,日子是人家的,咱們外人說多了,反倒落不是。賈張氏那人,你又不是不知道,聽不得勸,還覺得你眼紅她呢。”
“大娘,您放心,我明白。”易瑞東鄭重地點點頭,“各人有各人的緣法,咱們過好自己的日子就行。”
“對嘍!就是這麼個理兒!”張桂芬見易瑞東如此通透,放心了,臉上又露出了笑容,“你趕緊歇著吧,忙了一宿了。
等你睡醒了,大娘給你下碗熱湯麵,修房子的事你也別操心,有你大爺和何叔呢!”
“哎,謝謝大娘!”易瑞東心裡暖暖的。
張桂芬又叮囑了幾句,這才端起盆出去了。
易瑞東這一覺睡得極沉,直到下午兩三點鐘才悠悠醒來。
窗外陽光西斜,透過窗戶紙灑進屋裡,暖洋洋的,他坐起身,伸了個懶腰,感覺渾身的疲憊消散了大半,精神也好了許多。剛穿好衣服下地,就聽見外屋有輕微的響動。
他掀開門簾走出去,只見張大娘張桂芬正輕手輕腳地在灶臺邊忙活,一個小砂鍋在爐子上咕嘟咕嘟地冒著熱氣,滿屋飄散著蔥花和雞湯的香味。
見他出來,張桂芬臉上立刻露出慈祥的笑容:
“醒啦?睡踏實了沒?瞧你這臉色,比早上強多了!”她邊說邊揭開砂鍋蓋,用勺子攪了攪,“我估摸著你快醒了,給你下了碗雞湯麵,臥了個荷包蛋,快趁熱吃!”
“大娘,您又忙活……”易瑞東心裡湧過一陣暖流,趕緊上前接過碗。
只見碗裡是清亮的雞湯,細白的掛絲面,上面漂著碧綠的蔥花,還有一個圓滾滾的荷包蛋,看著就讓人食指大動。
“忙活啥,順手的事兒!”張桂芬笑著擺擺手,看著他坐下吃麵,自己也拉了個小板凳坐在旁邊,臉上帶著滿足的神情,“慢點吃,燙。睡了這麼久,餓壞了吧?”
“嗯,是餓了,真香!”易瑞東吸溜了一口麵條,雞湯的鮮味瞬間溫暖了腸胃,他由衷地讚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