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牆上的掛鐘指標已經指向了夜裡十一點多。
易瑞東辦公室的燈還亮著,他正就著濃茶,反覆推敲著地圖和口供中的細節,試圖找出那兩個狡猾傢伙更可能的藏身之處。
時間不長,他辦公桌上的菸灰缸裡又多了幾個菸頭。
突然,辦公室的門被猛地推開,偵查員小李一臉興奮地衝了進來,手裡拿著電話記錄本,聲音因為激動而有些發顫:
“科長!好訊息!德外派出所剛來的電話!抓住了!”
易瑞東“嚯”地一下站起身:“抓住了?哪個?在哪兒?”
“兩個都摁住了!”
小李激動地彙報道,“是‘黑三’和‘刀疤’!就在老牆根衚衕深處一個租來的小院裡!咱們的戶籍警老周,帶著兩個治安積極分子,以查暫住證的名義去敲門,那‘刀疤’做賊心虛,開門一看是警察,想跑,被老週一個絆子就放倒了!屋裡的‘黑三’還想跳後窗,被守在窗外的積極分子用糞叉子給捅了下來,摔了個狗啃泥!人贓並獲!從屋裡搜出來還沒來得及銷贓的銅線和一些工具!”
“好!幹得漂亮!”易瑞東用力一拍桌子,臉上露出瞭如釋重負的笑容,“老周和同志們辛苦了!人現在在哪兒?”
“已經押回德外派出所了!派出所請示,是就地審訊還是押回分局?”
“押回分局!立刻安排車!”
易瑞東果斷下令,“通知審訊科準備,我親自審!告訴德外所的同志,務必看好嫌疑人,路上注意安全!”
“是!”小李立刻轉身跑去安排。
易瑞東長長地舒了一口氣,緊繃的神經終於鬆弛下來。
這個流竄多區、屢屢作案的盜竊團伙,終於在他們的努力下被連根拔起,消除了一個不小的治安隱患,這不僅是對受害單位的交代,也是對他們連日來辛苦工作的最好回報。
很快,樓下傳來了汽車引擎聲和嘈雜的人聲。
易瑞東披上外套,深吸一口氣,將疲憊掩去,恢復了工作時的沉穩神態,大步流星地朝樓下走去。
當他走到樓下時,正好看到“黑三”和“刀疤”被幾名幹警從吉普車上押下來。
兩人戴著手銬,耷拉著腦袋,在明亮的手電光柱下顯得狼狽不堪,“刀疤”臉上那道猙獰的疤痕在燈光下更加顯眼,此刻卻寫滿了沮喪和恐懼。
易瑞東冷冷地掃了他們一眼,對押解的幹警說:“直接帶審訊室!分開看押,嚴加看守!”
“是,科長!”
看著嫌疑人被押走,易瑞東對身旁的小李說:“走,我們去審訊室,今晚,必須把他們的嘴撬開!”
審訊室裡,燈光雪亮,照在“刀疤”那張因緊張而扭曲、疤痕更顯猙獰的臉上,他坐在硬木椅子上,雙手被銬在身前,眼神遊移,不時舔著乾裂的嘴唇。
易瑞東坐在他對面,桌上放著從窩點搜出的贓物和工具照片,以及之前“王老五”等人的口供記錄,偵查員小李在一旁準備記錄。
易瑞東沒有立刻發問,而是用平靜卻極具壓迫感的目光審視了“刀疤”足足一分鐘,直到對方開始不自覺地扭動身體。
“‘刀疤’,”易瑞東終於開口,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你的同夥都交代了。軋鋼廠的事,人贓並獲。”
“德勝門黑市的窩點,我們也掌握了,現在給你個機會,自己說清楚。”
“刀疤”梗著脖子,試圖硬撐:“政府……我……我沒甚麼好說的!我就是個臨時工,甚麼都不知道!”
“臨時工?”
易瑞東拿起一張撬棍的照片,輕輕放在他面前,“用特製撬棍的臨時工?蹲在軋鋼廠外牆根接應的臨時工?”
他又推過一張“王老五”指認他的口供記錄,“你的‘臨時’同伴,可不是這麼說的,他把你和‘黑三’怎麼策劃、怎麼分工、以前在豐臺、海淀作過的幾起案子,都說得清清楚楚。”
“刀疤”的額頭開始冒汗,眼神閃爍,但還在嘴硬:“他……他胡說八道!血口噴人!”
“是不是血口噴人,你心裡清楚。”
易瑞東身體微微前傾,目光銳利如刀,“‘刀疤’,我提醒你,現在擺在你面前的只有兩條路:一條是負隅頑抗,把所有事都自己扛下來。但你要想清楚,你們這次偷的是國家建設的重要物資,數額不小,又是流竄作案、團伙犯罪,情節嚴重!如果拒不交代,後果你自己掂量!”
他頓了頓,觀察著“刀疤”劇烈變化的臉色,語氣放緩,但分量更重:“另一條路,就是坦白從寬,立功贖罪!把你和‘黑三’乾的案子,時間、地點、偷了甚麼、銷贓給誰,一五一十交代清楚!特別是‘黑三’,他是主犯,他的事,你知道多少?如果你能檢舉揭發,協助我們查清餘罪,這就是立功表現!法院量刑時會充分考慮!”
“刀疤”的心理防線在證據和政策攻心下開始崩潰,他雙手發抖,聲音帶著哭腔:“政府……我……我說……我說能不能寬大處理?”
“政策明明白白:坦白從寬,抗拒從嚴!立功能減罪!但前提是,你必須徹底交代,不能有半點隱瞞!”易瑞東斬釘截鐵地說。
“我說!我全說!”
“刀疤”徹底癱軟下來,如同竹筒倒豆子般,開始交代他們這個團伙近半年來的作案經過,以及“黑三”在其中組織、策劃的核心作用,小李在一旁飛快地記錄著。
審完“刀疤”,易瑞東又來到了關押“黑三”的審訊室。
“黑三”是個四十多歲的漢子,面相兇悍,眼神陰沉,顯然是個老油條。
他閉著眼,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樣子。
易瑞東沒有跟他廢話,直接把“刀疤”簽字畫押的初步口供記錄拍在他面前的桌子上,冷冷地說:“‘黑三’,睜開眼看看,‘刀疤’已經全撂了。從去年冬天豐臺倉庫開始,到這次軋鋼廠,你們這個團伙五個人,作了七起案,偷盜國家物資價值多少,他都已經交代了。你是主犯,現在是你最後的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