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辦事員接過何雨遞過來的材料，漫不經心地翻看著。
當看到那封“戰鬥英雄”的介紹信時，他眼皮抬了一下，瞥了何雨柱一眼，但很快又恢復了那副公事公辦的表情，隨手把材料往旁邊一放，指了指牆上掛著的一塊大黑板：“喏，自己看吧，現有崗位都在上頭，符合條件的，填個表登記一下。”
何雨柱順著他的手指看向那塊《東城區復員軍人崗位公示欄》。
黑板上用粉筆寫著一些單位名稱和崗位，但前面幾個聽起來不錯的大廠名字後面，都跟著刺眼的“已滿”或“暫緩”字樣。
剩下的崗位寥寥無幾，字跡也有些模糊：
東城區煤炭公司第三經營部： 煤炭裝卸工（若干）
市廢品回收公司東城站： 廢品回收員（2名）
區環衛局清潔隊： 街道清掃工（3名）
永定門磚瓦廠： 製坯工（5名）
何雨柱的心一下子沉到了谷底，他指著黑板，聲音有些發緊：“同志，就……就這些崗位了？沒有……比如鋼廠、機械廠食堂之類或者駕駛員之類的？”
那辦事員嗤笑一聲，帶著點不耐煩：“食堂？你想得倒美！那些好崗位，早就被有關係、有門路的搶光了！能剩下這些就不錯了！”
“更別說駕駛員了！”
他敲了敲黑板，“煤炭裝卸，廢品回收，怎麼啦？都是為人民服務！嫌苦嫌累？你是復員軍人，更得帶頭吃苦，起模範作用！”
何雨柱的臉瞬間漲紅了，額頭上的傷疤也顯得更加醒目。
他攥緊了拳頭，聲音壓抑著怒火：“同志，我不是怕吃苦！我在前線甚麼苦沒吃過？可這……這拉煤、收廢品，我這頭剛負過傷，怕是……”
“怕是甚麼？”
辦事員打斷他，語氣帶著嘲諷，“傷了就不能勞動了？輕傷不下火線嘛！再說了，你這不都好了嗎？想要好工作，得有機會，也得有那個本事！沒本事，就別挑三揀四的！”
就在這時，易瑞東和張科長從裡屋走了出來。
張科長是個面色和善的中年人，顯然易瑞東已經跟他說明了情況。
張科長一看視窗前的架勢和何雨柱鐵青的臉色，就明白了幾分。
他快步走到視窗，對那辦事員沉聲道：“小王，怎麼說話呢！這位是何雨柱同志，戰鬥英雄！部隊首長專門寫了介紹信的！”
那辦事員一看科長來了，立刻收斂了囂張氣焰，站起來訕訕地說：“張科長，我……我就是按規矩辦事，現在確實沒太好的崗位了……”
張科長沒理他，拿起何雨柱的材料看了看，又看了看黑板，眉頭也皺了起來。
他轉向何雨柱，語氣緩和了許多：“何雨柱同志，你的情況瑞東跟我介紹了。只是……眼下確實是個青黃不接的時候，大批覆員軍人安置，好崗位非常緊張。你看……”
易瑞東也走到何雨柱身邊，低聲道：“柱子，別急，張科長會想辦法。”
何雨柱看著張科長，又看了看易瑞東，胸脯劇烈起伏了幾下，最終，他深吸一口氣，努力平復情緒，對張科長說：“張科長，我明白國家的困難，我不是非要挑肥揀瘦，就是……就是覺得，能不能有個……更能發揮點作用的地方？”
張科長沉吟片刻，轉向辦事員小王，語氣帶著公事公辦的探究：“小王，我記得前兩天看名單，紅星軋鋼廠運輸隊司機班的名額，不是還沒最終定人嗎？怎麼，這麼快就安排完了？”
小王被科長當面問起，臉上閃過一絲慌亂，他下意識地瞥了一眼裡間緊閉的辦公室主任的門，支支吾吾地解釋：“啊，張科長，那個崗位……軋鋼廠那邊是催得急，不過……不過……”
他嚥了口唾沫，聲音壓低了些，“不過李主任前天特意交代了，說這個崗……得先留著，等他家老二過兩天覆員回來，材料齊了……一起研究。” 這話說得含糊，但意思再明白不過。
“留著”、“一起研究”，其實就是內定了。
在機關裡，這種領導打招呼預留崗位的事情並不鮮見，大家心照不宣，小王一個普通辦事員，自然不敢違逆辦公室主任的意思。
張科長一聽小王這話，眉頭立刻鎖緊了，臉色也沉了下來。
他沒有立刻回話，而是先拿起桌上的茶杯，慢慢喝了一口，目光在何雨柱額角的傷疤和緊握的拳頭上停留片刻，這才緩緩放下茶杯，轉向小王，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份量：
“小王，李主任家老二的情況我瞭解，但何雨柱同志是戰鬥英雄，頭部負傷，是為一等功勳人員。按照今年剛下發的《關於優先安置傷殘復員軍人的若干規定》，像他這樣的情況，必須優先安排合適崗位。”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裡間辦公室緊閉的門，聲音提高了幾分，像是故意要說給裡面的人聽：“紅星軋鋼廠司機班這個崗位，既不需要重體力，又算是技術工種，正適合何雨柱同志，這事，就這麼定了。”
“你馬上給何雨柱同志辦手續，李主任那裡，回頭我親自去解釋。”
小王愣住了，張了張嘴想說甚麼，雖然辦公室的李主任也算是實權領導了，但是畢竟張科長是他的頂頭上司，他只能聽張科長的吩咐，他最終還是把話嚥了回去，低聲應道：“好的，張科長，我這就辦。”
易瑞東連忙踢了一下愣在這裡的何雨柱，連忙道：“柱子，你小子，還不趕緊感謝人家張科長。”
“紅星軋鋼廠汽車班的司機，那可是八大員之一。”
八大員具體來說就是售貨員、駕駛員、炊事員、保育員、服務員、郵遞員、衛生員的統稱，這是物資相對匱乏的特殊年代，比較“吃香”的工作，沒有一定的關係，還真不一定能幹這個工作。
張科長這才轉回身，面對何雨柱時，臉上露出真誠的笑容：“何雨柱同志，你的這個情況，符合咱們區的優先安置政策，這個司機班的崗位，就安排給你了，到了軋鋼廠好好幹，別給咱們部隊丟臉！”
這突如其來的轉折，讓何雨柱一時沒反應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