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一晃，已是1952年夏末。
一天下午，易瑞東正在分局開會，傳達關於戰後社會治安新形勢的指示，桌上的電話急促地響了起來。
是軋鋼廠食堂主任何大清打來的，聲音帶著激動和哽咽：“瑞東！瑞東！柱子有信兒了！部隊上來通知了，說他們一批傷員已經轉移到安東（今丹東）的醫院，治療得差不多了，馬上就要坐火車回來了！”
易瑞東心裡一塊石頭也落了地，連忙說：“何叔，這是大好事啊！具體哪天到？我去接站！”
“後天！後天下午到前門火車站！瑞東，麻煩你了，廠里正好趕生產任務，我實在走不開……”何大清的聲音既高興又有些愧疚。
“何叔您放心，交給我！保證把柱子平平安安接回家！”
放下電話，下班後。易瑞東立刻把這個訊息告訴了易中海和張桂芬。
老兩口也高興得不得了，張桂芬當即就要去割肉買面，說要給柱子包餃子接風。
到了那天，易瑞東特意請了半天假，借了分局一輛帶斗的三輪摩托，早早等在了前門火車站。站臺上擠滿了來接站的家屬，人人臉上都寫著期盼和焦慮。
火車噴著濃重的白汽，緩緩進站。車門開啟，先下來的是一些輕傷員，掛著柺杖的，胳膊吊著繃帶的，但精神頭都還不錯，笑著和家人擁抱。
易瑞東身材高大，在人群中顯得鶴立雞群，不停地尋找著何雨柱。
終於，在車廂門口，他看到了何雨柱。
一個穿著舊軍裝、面色黝黑的戰士陪在他身邊。
何雨柱的頭上纏著厚厚的紗布，從左額角一直包到後腦，紗布邊緣還隱約透出一點暗紅的藥漬。
他的臉色有些蒼白，腳步也有些虛浮，但腰板卻挺得筆直，臉上帶著疲憊，眼神卻依然倔強。
“柱子！”易瑞東擠過去，一把扶住他的胳膊。
何雨柱看到易瑞東，愣了一下，隨即咧開嘴笑了，露出熟悉的、略帶憨氣的笑容，但似乎牽動了傷口，嘴角微微抽動了一下：“瑞東哥！你怎麼來了？我爸呢？”
“何叔廠裡忙，讓我來接你！走，咱們回家！”
易瑞東接過他簡單的行李——一個打著補丁的軍用挎包，又對陪同的戰士道了謝。
“同志，謝謝你一路照顧，我自己能行。”何雨柱對戰友說道，語氣裡帶著不容置疑的堅持。
那戰士拍了拍他的肩膀，敬了個禮，轉身歸隊了。
把何雨柱扶上三輪摩托的側鬥坐好，易瑞東發動車子，駛離了喧鬧的車站。一路上，何雨柱話不多，基本上都是易瑞東在問，他簡短地回答幾句。
“傷……咋樣？還疼不？”
“好多了，就是有時候還有點暈乎，不得勁，沒事，死不了！”
“在後方醫院治療還順利吧？”
“嗯，醫生護士都挺好的，就是躺得有點憋屈。”
他的目光一直看著車外熟悉的北平街景，眼神複雜，有回到故鄉的激動，也有一絲不易察覺的落寞和茫然。
回到南鑼鼓巷95號院，院子裡的鄰居們聽到摩托聲都出來了。
何雨柱看到易中海、張桂芬、閻埠貴等老鄰居都圍了上來，七嘴八舌地問候著，卻不見何大清的身影。
“柱子，回來就好！回來就好！”
易中海上前一步，扶住何雨柱的另一隻胳膊，語氣帶著長輩的關切。
“這傷看著嚇人，人沒事比啥都強！”張桂芬看著何雨柱頭上的紗布，眼圈也有些發紅。
“好好養著，啥也別想！”閻埠貴也推了推眼鏡說道。
何雨柱一一回應著，努力笑著，目光卻不由自主地往自家門口瞟，眼神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期待和失落。
他強笑著問：“易大爺，張大媽，我爸他……廠裡還沒下班？”
“雨水呢？”
易中海嘆了口氣，拍了拍他的肩膀，解釋道：“柱子，你別多心，你爸廠裡這兩天正為前線趕製一批緊急物資，生產線一刻不能停，他是食堂主任，保障全廠工人吃飯是頭等任務，實在抽不開身。
他特意囑咐我跟你張大媽，一定照顧好你，他一忙完就馬上回來！”
何雨柱聽了，眼神黯淡了一下，但很快又扯出一個笑容，故作輕鬆地說：“沒事！我懂！廠裡任務要緊，我又不是小孩子了，不用他接。”
可他抓著柺杖的手，指節卻微微泛白。
張桂芬趕緊打圓場：“你爸心裡惦記著你呢！一大早就把面和好了，餡兒也拌上了，說你最愛吃的豬肉大蔥餡兒，就等你回來包餃子！走，咱們先回家，讓你易大爺給瑞東搭把手，把你東西拿進去。”
晚上，何家果然包了餃子，易瑞東和易中海夫婦都過來幫忙，飯桌上儘量找些輕鬆的話題。
何雨柱話漸漸多了些，講了些戰場上的片段，更多的是講戰友們的情誼和後方的醫療隊如何拼命搶救傷員。
“能撿回這條命，知足了。”
何雨柱扒拉著碗裡的餃子，悶聲說道，“就是……這頭有時候還嗡嗡的，顛勺怕是得緩一陣子了。”
這話裡帶著深深的遺憾和不確定，也透露出對父親未能第一時間在場的些許委屈。
易中海給他夾了個餃子，安慰道：“柱子，你是為國家負的傷，是功臣！工作的事不急，先把傷養徹底，落不下病根最重要，我看啊你的工作甚麼的，組織上肯定會安排。你爸那邊，也是為了支援前線，咱們都應該理解。”
正說著，門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接著門簾一掀，何大清滿頭大汗地衝了進來，身上還帶著食堂的油煙味。
他看到兒子頭上的紗布，腳步猛地頓住，嘴唇哆嗦著，眼圈瞬間就紅了，半天才啞著嗓子喊出一句：“傻柱！我的兒啊！爸……爸對不住你，廠裡實在脫不開身……”
何雨柱看到父親，一直強裝的笑容終於垮了下來，鼻子一酸，低下了頭，悶悶地叫了一聲：“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