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陳立刻會意，帶著兩名幹警迅速而無聲地向衚衕東頭摸去。
劉長貴被反剪著雙手，看到這一幕，喉嚨裡發出急促的“嗬嗬”聲，臉色瞬間變得慘白，掙扎著想扭頭去看，卻被身邊的幹警牢牢按住。
“看來東頭真有東西。”易瑞東盯著劉長貴劇烈波動的情緒，“現在說，還能算你主動交代，等我們搜出來，性質就完全不同了。”
劉長貴嘴唇哆嗦著，額頭滲出冷汗，但依舊死死咬著牙關。
就在這時，東頭方向傳來老陳一聲低沉的喝令：“站住！別動！”
緊接著是一陣短暫的奔跑和扭打聲，隨即歸於平靜。
不一會兒，老陳押著一個穿著灰色工裝、神色慌張的中年男人走了回來，幹警手裡還提著一個剛被扔進垃圾堆的帆布包。
“科長，這小子想跑！我們在東頭第三個院門的門洞裡抓到的，他正想把這個包處理掉。”老陳將帆布包遞給易瑞東。
易瑞東開啟包，裡面是一套電工工具、幾份軋鋼廠內部的生產報表抄件，還有一張嶄新的空白介紹信，蓋章處竟是紅星軋鋼廠人事科！
劉長貴看到那人和帆布包，整個人像被抽掉了骨頭，癱軟下去，喃喃道：“完了……全完了……”
易瑞東轉向那個面如死灰的新抓獲者：“你是誰？和劉長貴甚麼關係？”
那人低下頭，一聲不吭。
“帶回局裡，分開審訊！”易瑞東下令。
回到東城分局，審訊室的燈光徹夜未熄，在確鑿的物證和強大的心理攻勢下，劉長貴的心理防線首先崩潰。
他交代自己真名叫劉明，受上線“老K”指揮，任務是潛伏軋鋼廠蒐集情報並進行破壞。
那個在東頭被抓的中年男人是他的聯絡員，代號“掌櫃”，負責傳遞指令和情報。那張空白介紹信，是他們準備用於安排下一個潛伏人員進廠的“通行證”。
然而，關於“老K”的真實身份和藏身地點，劉明聲稱從未見過面，每次指令都是透過“掌櫃”用死信箱的方式傳遞，他只知道“老K”級別很高，可能隱藏在某個機關單位內。
與此同時，對“掌櫃”的審訊也取得突破。
此人真名趙德柱，表面上是街口修腳踏車的個體戶，實際是敵特組織的情報傳遞員，他承認介紹信是從紅星軋鋼廠人事科一個叫“老錢”的科員那裡弄來的，但是聲稱不知道“老K”是誰。
“立即控制人事科的老錢！嚴密監控所有可能與‘掌櫃’有過接觸的人員。”易瑞東下達命令。
同時他向李局長彙報，“局長，案子牽扯麵擴大了，我請求成立專案組，深挖這個‘老K’及其網路！”
李局長當即批准了易瑞東的請求，並抽調精幹力量組成專案組，由易瑞東擔任組長。專案組的第一要務，就是立即控制紅星軋鋼廠人事科的老錢——錢守業。
當天下午，易瑞東帶著兩名組員再次來到軋鋼廠，他沒有驚動太多人，只透過李懷德將錢守業叫到了人事科旁邊的小會議室。
錢守業是個四十多歲、頭髮稀疏的中年人，穿著洗得發白的幹部服，手裡拿著個搪瓷缸，進門時臉上還帶著慣常的、略顯油滑的笑容：“李科長，易科長，找我有事？”
易瑞東沒有繞圈子，直接將那張空白介紹信影印件放在桌上，單刀直入：“錢守業同志，這張蓋著人事科章的空白介紹信，是你給趙德柱的吧？”
錢守業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手一抖，搪瓷缸裡的水灑出來一些。他臉色唰地變白，嘴唇哆嗦著：“這……這……易科長，您聽我解釋……”
“解釋？”易瑞東目光銳利如刀，“解釋你怎麼把國家單位的公章，交給一個敵特分子？解釋你怎麼為潛伏特務提供進廠的‘通行證’？”
“敵……敵特？”
錢守業腿一軟，差點癱倒在地，聲音帶著哭腔，“我不知道啊！易科長！我真不知道趙德柱是特務！他……他就是我以前在舊社會認識的個朋友，前陣子找到我，說有個遠房侄子想進廠當學徒，求我幫個忙，給開個方便……我……我就是抹不開面子，想著也不是甚麼大事，就……”
“抹不開面子？”
易瑞東猛地一拍桌子，“你知不知道，就因為你‘抹不開面子’，敵特分子差點用這張介紹信混進廠核心部門，造成更大的破壞！你這是嚴重的瀆職，更是變相的資敵！”
錢守業徹底崩潰了，涕淚橫流：“我錯了！易科長！我檢討！我交代！趙德柱就找過我這一次，給了我兩萬塊錢……我鬼迷心竅了……我該死啊！”
易瑞東強壓怒火，厲聲追問：“除了趙德柱，還有沒有其他人透過你安排進廠？或者打聽過廠裡的人員、崗位情況？”
錢守業癱在椅子上，努力回想，突然像是抓住救命稻草：“有！有！大概一個月前，廠辦行政科的副科長劉長山，找我打聽過電工班的人員排班表！說是要協調後勤維修，我當時沒多想，就給他了……”
“劉長山？”
易瑞東眼神一凜。這個人他記得，是廠裡的中層幹部，平時看起來挺安分的，他立即對身旁的組員下令：“立即控制劉長山！”
控制了錢守業和劉長山後，專案組連夜進行審訊。
劉長山起初百般抵賴，但在錢守業的指證和政策的壓力下，最終交代，他確實受一個神秘人指使，利用職務之便蒐集廠內資訊，並透過死信箱傳遞。但他同樣聲稱沒見過上線，只知道代號“老K”。
線索似乎再次指向虛無的“老K”。
但易瑞東沒有氣餒，他組織專案組對錢守業和劉長山的社會關係、經濟往來、近期活動進行了地毯式排查。
功夫不負有心人，在核對劉長山的經濟賬目時，組員發現他近期在銀行有一筆不明來源的存款，而存款日期，正好是趙德柱被捕前兩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