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事科檔案室在辦公樓二樓盡頭，房間不大，靠牆立著幾排木製檔案櫃，空氣中瀰漫著舊紙張和墨水的味道。
李懷德讓管理員開啟櫃子，取出厚厚幾摞人事檔案放在長條桌上。
“易科長，這是近三年全廠職工的檔案，特別是電工班、維修班和能接觸到核心生產區域的人員。”李懷德指著檔案說，“你看從哪裡開始？”
易瑞東對隨行的兩名公安幹事點點頭：“小王，你帶人重點查電工班所有人員，包括臨時工和近期離職的。老陳，你查維修班和倉庫管理人員。”他自己則拿起全廠人員名冊，快速瀏覽著。
檔案室裡很快只剩下翻閱紙張的沙沙聲。易瑞東看得很快，但極其仔細，不時用鉛筆在筆記本上記錄著甚麼。
“李科長，”易瑞東頭也不抬地問，“廠裡電工班目前有多少人？最近半年有沒有人員變動？”
李懷德連忙回答：“正式電工加學徒一共二十八人。最近半年……有三個學徒轉正，老電工趙師傅上個月退休了。哦對了，還有個臨時工，叫劉長貴，幹了兩個多月，前幾天突然不來了，就是高爐出事那天。”
易瑞東眼神一凝：“劉長貴？他的檔案在哪？”
李懷德在臨時工檔案裡翻找一陣，抽出一個薄薄的袋子：“在這兒，登記資訊是河北滄州人，二十五歲，自稱在天津學過電工。”
易瑞東開啟檔案，裡面只有一張簡單的登記表和一張模糊的一寸照片，登記表上的字跡工整，但經歷欄寫得含糊其辭。
“介紹人是誰？”易瑞東問。
“是……是前供銷科副科長王有才介紹的。”李懷德聲音低了些，“王科長上個月調去東北分廠了。”
易瑞東敏銳地察覺到李懷德語氣的變化，但不動聲色：“王有才同志介紹的人，當時的審查是怎麼做的？”
“這個……”李懷德擦擦汗，“當時廠裡急著要電工，王科長打包票說沒問題，就……就簡單問了幾句。”
這時，小王幹事抬起頭：“科長，發現個問題，電工班班長說，這個劉長貴技術時好時壞，簡單的活幹得利索，但有一次變壓器檢修，他連基本操作都搞錯了，而且他經常打聽高爐區和倉庫的事。”
老陳也補充道：“倉庫管理員反映，劉長貴上週以檢查線路為名，進過配件倉庫，當時還背了個工具包。”
線索漸漸清晰起來。
易瑞東合上檔案，對李懷德說：“李科長，請立即聯絡滄州方面核查劉長貴的真實身份，把王有才同志在廠期間接觸過的所有人員名單整理出來。”
“我馬上去辦！”李懷德連忙應道。
易瑞東走到窗前，望著廠區。
這個劉長貴很可能使用了假身份，而介紹人王有才的調職時間點也頗為蹊蹺，敵特的滲透比想象的更深。
“科長，”小王低聲問，“要不要立即通緝劉長貴？”
“不，”易瑞東搖頭，“敵特組織嚴密，抓一個劉長貴容易，但會打草驚蛇，我們要放長線，查出他的上下線。”
他轉身對李懷德鄭重地說：“李科長，今天的調查內容必須嚴格保密，對廠裡就說我們在常規排查，不要引起不必要的恐慌。”
“明白！明白！”李懷德連連點頭。
窗外，夕陽西下，檔案室的燈光亮起。
三天後的傍晚，夕陽的餘暉灑在城南一片低矮的民房區。
這是根據滄州方面反饋的資訊和連日來的摸排，偵查員鎖定了劉長貴的藏身地點——南城豆芽衚衕裡一個不起眼的大雜院。
易瑞東親自帶隊，穿著便衣，分散在衚衕口和院牆周圍。
他蹲在對面一個修車攤旁，假裝修理腳踏車，目光卻緊盯著大雜院那扇斑駁的木門。
“科長，確認了，目標在屋裡，下午五點十分進去後就沒再出來。”
“各小組注意，按計劃行動。”易瑞東下達指令，“一組堵後窗，二組控制院門，三組跟我進去。”
暮色漸濃，衚衕裡炊煙裊裊，易瑞東帶著兩名便衣，像普通住戶一樣走進大雜院，院子裡幾個正在做飯的居民好奇地看了他們一眼，但沒太在意。
易瑞東徑直走向西側那間矮小的偏房，他敲了敲門，裡面傳來警惕的聲音：“誰啊？”
“街道查戶口的。”易瑞東平靜地回答。
屋裡沉默片刻，傳來細微的響動。易瑞東眼神一凜，猛地撞開門！只見一個黑影正慌忙爬向後窗，手裡還攥著些紙張。
“站住！公安！”易瑞東厲聲喝道，一個箭步衝上前。
那黑影驚慌失措，還想掙扎跳窗，但後窗已被外面的公安牢牢堵住，易瑞東利落地反剪其雙臂，將他按在牆上，另外兩名幹警迅速搜查房間。
“劉長貴，還是該叫你別的甚麼名字？”易瑞東冷聲問道。
被制住的人渾身一顫，不再掙扎。在昏暗的光線下，正是檔案照片上那個面容模糊的電工，但他此刻的眼神卻透著一股與普通工人不符的陰沉。
幹警從床鋪下搜出一個小布包，裡面有一本密碼本、半張北平地圖（上面標註了幾個工業區的位置），還有一小瓶無色液體。
“科長，這瓶子裡可能是毒藥。”幹警小心地將物證裝袋。
易瑞東將劉長貴轉過來，盯著他的眼睛：“說吧，你的上線是誰？破壞高爐的任務是誰下達的？”
劉長貴咬緊牙關，一言不發。
“帶走！”易瑞東一揮手，“回局裡審訊。”
押解劉長吉上吉普車時，易瑞東注意到他下意識地朝衚衕東頭瞥了一眼，他的這個細微的動作沒有逃過易瑞東的眼睛。
“老陳，帶兩個人去東頭看看。”易瑞東低聲吩咐，“他剛才在看那個方向，可能有同夥或者聯絡點。”
劉長貴聽到易瑞東的話，他的眼神變得慌亂了起來。
老陳看到這裡，他看向易瑞東，易瑞東眼神示意他別管劉長貴的動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