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懷德帶著易瑞東一行公安，來到軋鋼廠裡的小食堂。
這裡比大食堂安靜些，通常是廠領導招待客人的地方，剛坐下沒多久，食堂門簾一掀，一個繫著白圍裙、身材微胖的廚師端著托盤走了進來，正是何大清！
“瑞東？您你怎麼來了？”何大清看到易瑞東，愣了一下，隨即臉上堆起憨厚的笑容，“李科長吩咐說招待貴客，我特意炒了幾個拿手菜！”
易瑞東也有些意外，站起身：“師父，您在這兒忙呢？”
他記得何大清是軋鋼廠的食堂主任，但沒想到今天是他做的這一桌子菜。
李懷德見狀，疑惑道：“師父？”
易瑞東連忙道：“這是我家的鄰居，也是我廚藝上的師父。”
李懷德看他們這關係，連忙說道：“易科長，我們食堂的何主任，手藝可是咱廠一絕！何主任，易科長現在是咱們廠案子的負責人，你可得把看家本領拿出來！”
“放心吧李科長！”何大清一邊麻利地擺菜，一邊對易瑞東說，“瑞東啊，工作歸工作，飯得吃好！嚐嚐我的手藝退步沒？”
他擺上一盤蔥燒海參、一盤紅燒肉、兩盤時蔬和一大盆米飯，香氣撲鼻。
易瑞東看著何大清，心中一動，狀似隨意地問道：“師父，您最近在食堂，有沒有聽到甚麼閒話？或者看到甚麼生面孔在廠區亂竄？”何大清擦擦手，想了想：“生面孔？平時來吃飯的都是廠里人。不過……”
他壓低聲音，“前兩天倒是有個事，就高爐出事前一天晚上，我留下收拾廚房，好像看見有個電工打扮的人，在食堂後門那邊的廢料堆轉悠，鬼鬼祟祟的，我當時沒在意，還以為是誰丟東西了。”
易瑞東眼神一凝：“電工？大概甚麼樣子？甚麼時候？”
“天有點黑，沒看清臉，個子不高，戴著帽子，時間嘛……大概晚上九點多鐘，那天正好是王書記招待紡織廠的領導，我那時候剛做完菜，正讓幫工收拾廚房。”何大清努力回憶著。
李懷德在一旁插話：“電工？廠裡電工班的人我都熟，晚上九點多一般不該在那邊啊。”
易瑞東與旁邊的公安幹事交換了一個眼神，這時間點和電工身份，與失蹤的那個臨時頂班電工高度吻合！何大清提供的這個線索至關重要。
“師父，您這訊息太重要了！”易瑞東鄭重地說，“以後要是再看到甚麼異常，一定馬上報告。”
“哎，我懂！保衛工廠，人人有責嘛！”何大清拍拍胸脯。
這頓飯，眾人吃得是頗有收穫。
李懷德熱情周到，但易瑞東能感覺到，這位人事科長說話做事滴水不漏，似乎總在觀察自己的反應。
他見易瑞東與何大清相熟，眼珠一轉，臉上堆起更熱情的笑容：“哎呀！這可真是巧了！何主任是易科長的師父，那咱們更不是外人了！”
他轉頭對身旁的辦事員吩咐道：“快去一趟鉗工車間，把易中海易師傅也請來！易師傅是廠裡的老師傅，德高望重，正好一起坐坐，也給易科長接風！”
他這話說得漂亮，既抬舉了易中海的資歷，又點明瞭是看在易瑞東的面子上，可謂滴水不漏。
易瑞東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但面上依舊平靜：“李科長太客氣了，我大爺他工作忙，不必特意打擾。”
“誒！易科長這就見外了！”
李懷德擺手笑道，“易師傅是廠裡的老人，對廠裡情況熟，說不定對案子也能提供些線索呢？再說，你們叔侄難得在廠裡碰面，一起吃個便飯，正好！”
易瑞東心下明瞭，李懷德這是想透過拉近與自己的關係來展現其“會辦事”的能力，同時也藉機觀察自己與家人的互動。
他不再推辭，笑著點頭道：“那就麻煩李科長了。”
不一會兒，易中海穿著沾滿油汙的工作服，一臉疑惑地跟著辦事員走進小食堂。
他看到易瑞東，愣了一下：“瑞東？你怎麼在這兒？”又看到桌上的菜和作陪的李懷德，更是摸不著頭腦。
“大爺，”易瑞東起身招呼，“廠裡出了點事，我來調查，李科長熱情，非請您過來一起吃飯。”
李懷德趕緊上前，親自拉開椅子：“易師傅快請坐！您可是咱們廠的頂樑柱，平時想請您都請不動呢！今天正好借易科長的光，咱們聚聚！”
易中海是個實在人，不太習慣這種場面，有些侷促地坐下：“李科長太客氣了，我就是個幹活的……”
“易師傅您這話說的！八級工老師傅，技術就是硬道理！”
李懷德親自給易中海倒上茶水，話語裡滿是奉承，但眼神卻不時瞟向易瑞東，觀察他的反應。
何大清又端上來一盤炒雞蛋，笑道：“老易，今天可是託你侄子的福，咱們哥倆也能在廠裡喝一盅了！”
易中海看看侄子，又看看滿臉堆笑的李懷德，心裡明白了幾分。
他不再多話，只是默默吃飯，偶爾回答李懷德幾句關於車間情況的問話，但涉及案件和人員是非，他一概以一直在鉗工車間幹活，別的“不太清楚”一筆帶過，顯得十分謹慎。
這頓飯，氣氛看似熱絡，實則各懷心思。
李懷德極力營造融洽氛圍，易瑞東冷靜觀察，應對得體，而易中海則沉默寡言，保持著老工人的本分和警惕。
飯後，易中海藉口車間還有活，先行離開。
臨走前，他看了易瑞東一眼，眼神裡帶著提醒和關切。易瑞東微微點頭，示意自己明白。
李懷德送易中海到食堂門口，轉身對易瑞東感嘆：“易師傅真是實在人吶！易科長，您有這樣的長輩，真是福氣！”
易瑞東微微一笑，不接這話茬，直接切入正題：“李科長，飯也吃好了，我們還是抓緊時間，開始人員檔案的審查吧。”
李懷德見易瑞東不為所動，便也收斂了笑容，正色道：“好，我這就帶你去人事科檔案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