婁曉娥現在是進退兩難,臉紅的幾乎到了脖子根上。
這時候,屋外傳來了易中海的聲音:“老許家的,看見我們家瑞東沒有?廠保衛科有事找他。”
易中海問話的聲音對婁曉娥來說猶如天籟,她立刻抓住機會,對許孫氏說:“許阿姨,易大爺找易同志呢,我……我也正好有點事想問問易同志。謝謝您的招待,我先過去了!”
說完,她幾乎是逃也似的,拎著點心網兜快步走出了許家屋子。
許孫氏張了張嘴,沒來得及攔,眼睜睜看著婁曉娥走向正和易中海說話的易瑞東,臉色頓時有些悻悻然,許大茂更是滿臉失望,懊惱地跺了跺腳。
婁曉娥走到易家叔侄面前,心跳還沒完全平復,臉頰因為剛才的窘迫和此時的緊張而泛著紅暈。她看著易瑞東,小聲道:“易同志,我……我能跟你說幾句話嗎?”
易瑞東看著突然出現的婁曉娥,又瞥了一眼許家那邊探頭探腦的母子,心裡明白了七八分。
他笑了笑,點點頭:“可以,婁同志,這邊說話。”
易瑞東對婁曉娥做了個“請”的手勢,卻沒有引她走向自己屋,而是轉向院子裡那棵老槐樹下——那裡放著幾個夏天乘涼用的馬紮和小板凳。
“婁同志,這邊坐吧。”
他搬來兩個馬紮,放在樹蔭下,距離適中,既不至於顯得疏遠,又保持了清晰的社交距離。這個位置在院子當中,左右鄰居都能看見,坦蕩敞亮,倒不會惹來閒話。
易瑞東拿起暖壺,在一個洗得發白、印著“先進生產者”紅字的搪瓷缸裡,衝了一杯熱茶。茶葉是普通的茉莉花高沫,但熱水一衝,一股淡淡的茶香便飄散開來。
他端著茶缸出來,遞給婁曉娥:“婁同志,請喝茶。”
婁曉娥接過杯子,手指有些緊張地摩挲著杯壁。易瑞東這番周到又保持距離的安排,讓她原本想好的話一時不知如何開口。
她偷偷抬眼看了看易瑞東,見他神色平和,但眼神清明冷靜,沒有絲毫多餘的熱情。
“易同志,”她深吸一口氣,把帶來的點心網兜放在旁邊的小凳上,“今天冒昧過來,主要是……主要是為我父親上次在飯桌上提的那件事,向你道個歉,他可能有些唐突了,希望你別往心裡去。”
易瑞東笑了笑,語氣客氣道:“婁同志言重了,婁董事關心子女終身大事,是人之常情。不過我上次也說明了情況,工作性質特殊,個人問題暫時不考慮,這件事就讓它過去吧,我們都不要再提了。”
婁曉娥聽他這麼說,心裡鬆了口氣,卻又有一絲難以言說的失落。
她點點頭:“我明白的,易同志一心為公,令人敬佩。”
她頓了頓,指了指點心,“這是我順路買的一點心意,算是我感謝那天晚上救我的事情。”
“婁同志,這就不必了。”易瑞東打斷她,“我們有紀律,不能收群眾的東西,你的心意我領了,東西還請帶回去。”
正在這時,易中海從屋裡出來,看到樹下這一幕,遠遠地站在自家門口,沒有過來打擾,但顯然在關注著。
易瑞東順勢站起身,說道:“婁同志,謝謝你特意過來,如果以後有甚麼關於街道治安或者需要向公安機關反映的情況,隨時歡迎你透過正規渠道聯絡我們,我這邊待會兒還要去局裡,就不多留您了。”
婁曉娥也連忙站起來,臉上有些發熱,也明白該走了:“好的,易同志你先忙,我就不打擾了。”
“東西必須留下,要不然我就扔了。”
易瑞東見她態度堅定,就沒有拒絕這些點心。
易瑞東站在樹下,目送她離開,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院門口,才輕輕吐了口氣。
他轉身,看到易中海投來詢問的目光,便走過去,低聲說:“大爺,沒事了,婁家小姐就是來為上次的事道個歉,再就是感謝上次我救她的事情。”
易中海點點頭,沒多問,只是說了句:“處理得當就好。”
易瑞東抬頭看了看槐樹枝葉間灑下的陽光,心裡清楚,他和婁家,終究是兩條道上的人,保持距離,對彼此都好。
“歷史的洪流……”他的心中默唸著這幾個字,嘴角牽起一絲極淡、也極複雜的苦笑。
作為一個知曉未來數十年大致走向的穿越者,他比這個時代的任何人都更清晰地看到那即將席捲一切的浪潮。
婁家的命運,乃至這院子裡許許多多人的命運,其實早已在時代的劇本上寫下了草稿,他救下婁曉娥,或許改變了她個人遭遇危險的瞬間,但婁家這艘大船最終航向何處,絕非他一人之力能夠扭轉。
他甚至想到了自己,憑藉先知先覺和刻意經營,他或許能讓自己和身邊的親人在這洪流中站穩腳跟,過得相對安穩。
但想要逆流而上,或者試圖去改變那奔湧向前的巨浪本身?無異於螳臂當車。
他能做的,最多也就像剛才那樣,在規則允許的範圍內,給予一點微不足道的、保持距離的善意,如同遞給婁曉娥的那杯茉莉高末茶,僅能解一時之渴,卻無法改變水源的流向。
易中海在屋裡隔著窗戶看了他一會兒,見他只是靜靜坐著,便沒有出來打擾。
院子裡,二大媽端著盆出來倒水,劉家的小子追逐打鬧著跑過,閻埠貴拿著雞毛撣子出來撣腳踏車座上的灰……生活依舊按照它固有的、瑣碎而堅韌的節奏進行著。
易瑞東深吸一口氣,空氣中混雜著煤煙、午飯的香氣和淡淡的槐花香,他彎腰提起那兜點心,站起身。
易瑞東拎著那兜點心,沒有回自己屋,而是徑直走進了易中海的屋子。
易中海正坐在桌邊就著鹹菜啃窩頭,張桂芬在收拾碗筷,見他拎著東西進來,都抬起了頭。
大爺,大娘,易瑞東把點心放在桌上,婁家小姐硬塞的,你們留著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