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夏的午後，陽光正好。
婁曉娥穿著一身素雅的碎花連衣裙，辮子上繫著淺色頭繩，手裡拎著個網兜，裡面裝著兩盒新式的點心，有些忐忑地站在南鑼鼓巷95號院的院門口。
她猶豫了一會兒，終於鼓起勇氣邁進了院門。
她本想悄悄打聽易瑞東家在哪，不料剛進前院，就被正在水龍頭下洗菜的許大茂母親許孫氏一眼認了出來。
“哎呦！這不是婁家大小姐嗎？”
許孫氏立刻放下手中的菜，在圍裙上擦了擦手，臉上堆起誇張的熱情笑容，快步迎了上來，“您怎麼有空到我們這大雜院來了？真是稀客！稀客啊！”
婁曉娥被這突如其來的熱情弄得有些不知所措，臉微微泛紅，輕聲說：“許阿姨……我，我來找個人……”
“找人？找誰啊？這院裡沒有我不認識的！”
許孫氏眼珠一轉，心裡立刻盤算開了。
婁家的小姐親自上門，這可是天大的機會！她那個不成器的兒子許大茂，要是能攀上婁家這門親……她越想越激動，不等婁曉娥回答，就一把拉住她的胳膊，聲音又提高了幾分，故意讓院裡可能探頭探腦的鄰居們都聽見：
“哎呀，甭管找誰了！既然來了，那就是貴客臨門！快，先到我們家坐坐，喝口水歇歇腳！大茂！大茂！快出來，你看誰來了！”
她一邊說著，一邊半推半拉地把婁曉娥往自家屋裡引。
婁曉娥被她架著，不好意思強行掙脫，只得踉蹌著跟了過去，嘴裡還在小聲解釋：“許阿姨，不用麻煩了，我真是來找易……”
“易甚麼易！先進屋再說！”
許孫氏根本不給她說完整話的機會，聲音洪亮地蓋過了她，“我們家大茂正好在家呢！你們年輕人有共同語言！”
這時，許大茂聞聲從屋裡鑽出來，穿著背心褲衩，頭髮亂糟糟的，看到婁曉娥，眼睛頓時直了，手忙腳亂地整理著衣服：“婁……婁小姐？您怎麼來了？快，快請進！”
閻埠貴正巧從屋裡出來倒痰盂，看到這一幕，扶了扶眼鏡，臉上露出意味深長的笑容，搖了搖頭沒說話。
後院的易中海在屋裡聽到前院的動靜，透過窗戶看了一眼，眉頭微皺，也沒出聲。
婁曉娥被許孫氏連拉帶拽地“請”進了許家那間略顯擁擠的屋子，許大茂手忙腳亂地搬凳子、倒水。
婁曉娥坐在凳子上，手裡還拎著那兩盒點心，處境十分尷尬，她幾次想開口說明來意，都被許孫氏連珠炮似的“問候”和“誇獎”給堵了回去。
“婁小姐真是越來越水靈了！”
“聽說婁董事最近身體挺好的？”
“我們家大茂啊，在宣傳科跟著我們當家的幹得可好了，領導都誇他機靈！”
婁曉娥只能勉強笑著應付，心裡暗暗叫苦，她原本是想悄悄來找易瑞東，為上次父親貿然提親的事道個歉，順便……順便看看他。
沒想到一進院就被許孫氏截住，弄出這麼大動靜，這下可怎麼收場？她偷偷抬眼望向窗外，易家那屋門緊閉，也不知道易瑞東在不在家，聽沒聽到外面的喧譁。
而許孫氏則心裡樂開了花，覺得這真是天上掉下來的好機會，恨不得立刻就把這樁“好事”給坐實了。
婁曉娥坐在許家那張有些年頭的硬木椅子上，手指不自覺地絞著網兜的繩子。
許家的屋子比她想象的要小，也舊得多，空氣中飄著淡淡的煤煙和醃菜混合的味道，許孫氏端上來的一杯水，盛在有個小缺口的搪瓷缸裡，水面上還漂著一點茶沫。
“婁小姐，您喝水，別客氣！”
許大茂搓著手，站在一旁，眼睛幾乎粘在婁曉娥身上，想找話題又不知從何說起，只能乾巴巴地重複，“您能來，真是……真是蓬蓽生輝！”
婁曉娥勉強笑了笑，端起杯子抿了一小口，水溫有點燙，她輕輕放下。
許孫氏見狀，立刻又拿起暖瓶要給她添水，嘴裡不停：“哎呦，看我這記性，該給您泡點好茶的！大茂，快去裡屋把你爸藏的那包高末拿來！”
“不用了不用了，許阿姨，真的不用麻煩。”
婁曉娥連忙擺手，她本就不渴，只是心裡一直惦記著來這兒的正事，幾次想開口說“我是來找易瑞東同志的”，可看到許家母子如此熱情，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她從小受的教育是待人要禮貌，不能拂了別人的好意，此刻只覺得開口告辭變得異常艱難。
許孫氏哪裡肯放過這個機會，一屁股坐在婁曉娥旁邊的凳子上，親熱地拉著她的手，開始細數許大茂的“優點”：“我們大茂啊，別看現在住這院兒，那可是有出息的！在軋鋼廠宣傳科，那可是文化人待的地方！跟著他爸學放電影，將來可是技術工！人又老實，不像有些年輕人那麼浮漂……”
婁曉娥聽著這些誇讚，只能尷尬地點頭，臉上維持著禮貌的微笑，心裡卻越來越著急。
她偷偷瞄向窗外，希望能看到易瑞東的身影，或者易家有人出來，好讓她有個藉口離開，可是院子裡靜悄悄的，只有陽光明晃晃地照著。
許大茂在一旁聽著母親誇自己，又是得意又是緊張，忍不住插嘴：“媽，您說這些幹嘛……”
他想在婁曉娥面前表現得穩重些，卻更顯得手足無措。
婁曉娥感覺時間過得特別慢，如坐針氈。
她終於鼓起勇氣，趁著許孫氏喘氣的間隙，輕聲說：“許阿姨，謝謝您的水，我……我還有點事，得先走了。”
“走？這哪成啊！”
許孫氏立刻提高嗓門，“好不容易來一趟，哪能說走就走！大茂，快去外邊商店買點糖果瓜子回來！”
“真不用了，許阿姨！”婁曉娥有些急了，站起身，“我真的有事，是來找人的……”
“找誰不是找嘛！一會兒讓大茂幫你找！這院裡他熟！”許孫氏也跟著站起來，一副不容拒絕的架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