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中海推著車,走得不緊不慢,臉上帶著淡淡的笑意,但語氣卻比劉海中沉穩得多:“老劉,話是這麼說,可咱們身上的擔子也更重了。公家信任咱們,把廠子交給工人管理,咱們更得卯足了勁幹出個樣子來,可不能辜負了這份信任。”
他說話時,目光掃過路邊牆上新刷的“增產節約、支援國家建設”的標語,心裡想的是如何帶動車間裡的徒子徒孫們提高生產效率。
旁邊一個年輕些的工人,臉上洋溢著興奮的光彩:“易師傅,劉師傅,這麼說,以後咱廠裡的大事,真就是咱們工人說了算了?那工資福利……是不是也能改善改善?”
年輕人更關心實際的好處。
“改善?那得看咱們幹得咋樣!”
易中海接過話茬,藉機教育年輕人,“廠子效益好了,國家才能給咱們提高待遇,以後啊,得多動腦筋搞技術革新,不能光靠出傻力氣了。”
他這話,既是對年輕人說,也是有意無意地敲打身邊總愛擺老資歷的劉海中。
劉海中有點不以為然,撇撇嘴:“技術革新那是技術員的事,咱們老師傅,把好質量關就行!”
他更看重的是管理權,“易師傅,你說,這新來的公方代表,會不會在咱工人裡頭選幾個幫手?像咱這樣的老把式,總得有個說話的地方吧?”
他心裡做官的心思又開始了,現在已經開始盤算著如何在新領導面前表現自己了。
這時,另一個老師傅插話,帶著點擔憂:“我說老易、老劉,這婁董事……婁振華這一下臺,他手底下那幫人,像李會計、陳管事他們,往後咋辦?會不會給咱新領導使絆子?”
普通工人心裡,對舊勢力的殘餘還是存著幾分忌憚。
易中海沉吟一下,說道:“放心吧,王書記他們肯定有安排,咱們啊,就管好自己手裡的活,擁護新領導,把生產搞上去,比甚麼都強,至於其他的,組織上會考慮周全的。”
一行人說著聊著,拐進了南鑼鼓巷。
四合院門口,閻埠貴正端著個茶壺,看似在乘涼,實則耳朵早就豎起來聽著這邊的動靜了。
見到他們,立刻湊上來打聽:“喲,幾位老師傅回來了?今兒廠裡大會開得咋樣?聽說婁老闆……真就這麼退了?”
劉海中立刻又來了精神,搶著要把大會的場面再描繪一遍。
易中海推著腳踏車進了院門,劉海中還在院門口拉著閻埠貴唾沫橫飛地描述大會的盛況,易中海沒多停留,只是朝閻埠貴點了點頭,便徑直把車停在了自家窗根下。
屋裡,張桂芬剛擺好碗筷,易瑞東也正巧下班回來,脫下了警服外套掛在衣架上。
看到易中海進門,張桂芬忙問:“當家的,回來了?今兒這會開得咋樣?聽說婁家……”
“嗯,定了。”
易中海洗了把手,在飯桌旁坐下,“從今兒起,軋鋼廠正式公私合營了,婁董事簽了字,管理權現在是完全交給公方代表了,就是廠黨委的王書記。”
“哎呀,這可是天大的事!”
張桂芬盛著飯,感嘆道,“這麼說,咱工人真成了工廠的主人了?”
“名義上是這樣。”
易中海接過飯碗,語氣實在,“可這主人不好當啊,擔子更重了,廠子搞不好,咱們臉上無光不說,也對不起國家的信任。”
這時,易瑞東坐了過來,介面道:“大爺說得對,公私合營,工人參與管理,這是新社會企業發展的方向,咱們廠這是走在了前面,是試點。”
他夾了一筷子菜,繼續以他公安幹部特有的政策視角分析道:“我聽局裡領導傳達精神說,這不僅僅是咱們一家廠子的事,北京市這是先走一步,取得經驗後,是要向全國推廣的。最終的目標,是要對全國的資本主義工商業,逐步地、全面地完成社會主義改造。”
易中海停下筷子,認真聽著侄子的話:“全國?所有私營的廠子、店鋪……都要這樣?”
“是的,大爺。”
易瑞東點點頭,語氣肯定,“這是大勢所趨,國家要搞計劃經濟,要集中力量辦大事,私營經濟那套自由散漫、唯利是圖的路子行不通了。
透過公私合營這種贖買的方式,算是和平過渡,既利用了原有企業的裝置和經驗,又逐步將其納入國家計劃的軌道,這是國家戰略層面的安排。”
張桂芬聽得似懂非懂,但抓住了關鍵:“這麼說,以後就沒有資本家老闆了?”
“也不是一下子就沒有。”
易瑞東耐心解釋,“像婁董事,他還保留一部分股份,每年拿定息,但工廠怎麼生產、生產甚麼、利潤如何分配,這些大事,就不再是他一個人說了算了,得由代表國家的公方幹部和工人代表共同決定。
他本人,如果願意,也可以留下來作為管理人員或者技術人員,為社會主義服務。”
易中海若有所思地扒了口飯:“這麼一說,我就更明白了,怪不得婁振華今天在會上,姿態放得那麼低。看來他不是不想爭,是知道爭不過,也擋不住這潮流。”
“是這個道理。”
易瑞東表示贊同,“聰明人都看得出風向,主動配合,還能落個‘開明’的評價,為將來留點餘地;要是抗拒,那後果就難說了,咱們北京是首都,做起事來更要講究政策和章法,給全國做個表率。”
“明白了。”
易中海舒了口氣,心裡那點因為時代驟變而產生的恍惚感消散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看清前路的踏實感,“這麼看來,咱們工人以後真得加倍努力,不能掉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