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易家三人，婁家別墅偌大的客廳裡只剩下婁振華夫婦和婁曉娥。
先前飯桌上的熱鬧與尷尬都已散去，婁振華臉色不太好看，說了句“我上樓歇會兒”，便徑自回了書房。
婁譚氏看著丈夫上樓的背影，輕輕嘆了口氣，轉身走到獨自坐在沙發角落、依舊低著頭的女兒身邊，柔聲喚道：“曉娥……”
婁曉娥沒有抬頭，肩膀微微抽動了一下，聲音帶著哽咽的鼻音：“媽……他……他是不是……看不上我？”
這句話她憋了整整一個晚上，此刻終於問出口，帶著滿滿的委屈和失落。
婁譚氏心疼地摟住女兒，輕輕拍著她的背：“傻孩子，別瞎想，既然人家不願意，咱們也不是非他不可了，難道我們婁家的大小姐還能倒貼？”
“可是……可是……”
婁曉娥抬起頭，眼圈紅紅的，淚珠在眼眶裡打轉，“爸提了那個意思，他拒絕得那麼幹脆……一點餘地都沒有……我……”
她想起易瑞東那張英俊卻冷靜疏離的臉，想起他說話時公事公辦的語氣，心裡就像被甚麼東西堵住了似的難受。
那種被明確拒絕的羞恥感和失落感，對於她這個一直被捧在手心裡的千金小姐來說，是前所未有的體驗。
“唉，” 婁譚氏嘆了口氣，拿出手帕給女兒擦眼淚，“曉娥啊，有些事，不是你喜歡，就一定能成的。”
她頓了頓，看著女兒梨花帶雨的臉龐，語重心長地說：“感情的事，強求不來。以後萬一碰見，該打招呼打招呼，大大方方的，別讓人家覺得咱們小氣，也別讓你自己難堪，知道嗎？”
婁曉娥吸了吸鼻子，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
母親的道理她都明白，可心裡那份剛剛萌芽就被掐斷的朦朧好感，以及被拒絕的挫敗感，卻不是幾句道理就能輕易撫平的。她喃喃道：“媽，我知道了……我就是……就是心裡有點難受……”
婁譚氏把女兒摟得更緊了些，無聲地安慰著。
時光荏苒，轉眼已是1951年的盛夏。
北平城的知了在槐樹上聲嘶力竭地鳴叫著，南鑼鼓巷95號院裡，日子似乎依舊按部就班地過著，但空氣中總瀰漫著一種與以往不同的氣息——那是關於遙遠戰場的訊息時有時無地傳來，牽動著家家戶戶的心。
這天下午，郵遞員清脆的車鈴聲在院門口響起。
“何大清！掛號信！蓋著軍郵的戳兒呢！”郵遞員高亢的喊聲打破了午後的寧靜。
何大清正在院裡修板凳，聞聲立刻放下工具，快步走了出去。
何大清簽了字，接過那封略顯褶皺、蓋著鮮紅“軍郵”戳記的信封。
信封上，是略顯稚嫩卻努力寫得工整的字跡：“北平市東城區南鑼鼓巷95號 何大清 收”。落款是“中國人民志願軍戰士 何雨柱”。
“是柱子！柱子來信了！”何大清的聲音帶著激動，手有些微微顫抖，他小心翼翼地撕開信封，抽出裡面薄薄的信紙。
旁邊玩著的何雨水也湊了過來。
信紙上的字跡時大時小，有些地方還被汗水或是甚麼液體浸染過，顯得有些模糊，但一筆一劃都寫得很認真：
“爸、雨水：你們好！見字如面，我在這邊一切都好，身體結實，吃得飽，穿得暖，請你們放心。”
“我們這邊現在是夏天，但山裡晚上還挺涼，前幾天剛打了一場勝仗，把美國佬的飛機打下來好幾架！我們班長說，我表現不錯，瞄準的手越來越穩了。”
“爸，就是這邊的伙食，跟你做的沒法比，天天是炒麵就著雪水，有時候能分到個罐頭，那就是過年了，不過想想保家衛國，再苦也值得！”
“對了，我們這邊有時候能聽到祖國的廣播，聽到北京的訊息，心裡就熱乎得很！等打完了勝仗，把美國侵略者趕跑，我就回家！”
“信就寫到這兒吧，班長吹哨集合了，代我問院裡各位叔叔伯伯嬸子好！”
“此致，敬禮！”
“兒子，柱子 1951年7月於朝鮮前線”
何大清抹了把眼角，重重地點點頭：“是啊，這孩子，出息了！知道惦記人，知道保家衛國了！比他老子強！”
閻埠貴推著眼鏡，一字一句地讀，感慨道：“柱子這孩子，以前毛手毛腳的，現在……是戰鬥英雄了啊！”
連一向愛擺譜的劉海中，看了信後也沉默了半天，最後嘟囔了一句：“好小子，沒給咱院丟人！”
何大清手裡攥著那封薄薄的家書，反覆看著那句“把美國佬的飛機打下來好幾架”，眉頭卻越皺越緊。
他猛地抬起頭，望向剛從分局下班回來的易瑞東，聲音裡帶著困惑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擔憂：
“瑞東！你來得正好！你快給師父瞧瞧這信！”
他幾步跨到易瑞東面前，把信紙遞過去，手指點著那行字，“柱子這小子，他不是在炊事班嗎？咋還……咋還打上飛機了？這……這炊事班不就是在後頭做飯的嗎？咋還扛槍上前線了？這孩子別是糊弄我，報喜不報憂吧？”
易瑞東接過信，仔細看了一遍，臉上露出瞭然的神情。
他扶著何大清在院裡的石凳上坐下，自己也在對面坐了，語氣平和而肯定：
“師父，柱子沒糊弄您，信上說的是實情。”
他見何大清仍是滿臉不解，便詳細解釋道：
“咱們志願軍的炊事班，跟您想的不太一樣，戰場上，哪有絕對的前方後方？敵人的飛機經常轟炸咱們的運輸線和後勤據點。
炊事班的同志，首要任務當然是保證戰士們能吃上熱飯，但他們也是兵，槍法、戰術一樣要練。”
易瑞東繼續道：
“遇到敵機轟炸、或者小股敵人偷襲後勤部隊的時候，炊事班的戰士立刻就得拿起槍投入戰鬥，保衛炊事點，保衛糧食彈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