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曉得輕重,大爺。”易瑞東鄭重地說,“紀律要求我們都懂,只是沒想到,婁振華的心思動得這麼深。”
“資本家嘛,習慣算計。”易中海嘆了口氣,又提醒道,“不過,話說回來,婁家姑娘畢竟是無辜的,咱對事不對人,以後萬一在院裡碰上,該咋樣還咋樣,別讓人家小姑娘難堪。”
婁振華邀請易中海一家到家裡吃飯,算是感謝易瑞東救了婁曉娥的事情。
婁家別墅的餐廳裡,吊燈灑下柔和的光,紅木圓桌上擺著精緻的菜餚,氣氛卻有些微妙的凝滯。
易家三人應邀而來,易中海穿著洗得發白的中山裝,張桂芬略顯侷促地攏了攏衣角,易瑞東則坐姿端正,公安制服筆挺,神色平靜。
酒過三巡,婁振華放下筷子,臉上堆起熱情的笑容,目光掃過易瑞東,最後落在易中海身上:
“易師傅,今天請你們來,一是感謝瑞東同志上次仗義相助,救了小女;這二來嘛……”
他頓了頓,故作輕鬆地笑道,“我看瑞東年輕有為,一表人才,聽說還沒成家?我們家曉娥呢,也到了談婚論嫁的年紀,這孩子性子單純,我和她媽總想著,得找個穩重可靠、有擔當的青年才俊託付終身。”
這話一出,餐桌上的空氣彷彿瞬間凝固了,坐在母親身邊的婁曉娥立刻羞紅了臉,深深低下頭,手指緊張地絞著桌布邊緣,不敢看任何人。
張桂芬猛地攥緊了衣角,緊張地看向丈夫和兒子。
易中海心裡一沉,暗道“果然來了”,他放下酒杯,臉上露出為難又誠懇的神色:
“婁董事,您太抬愛了!瑞東這孩子,就是個普通公安幹警,擔不起您這麼重的誇獎,至於婚事……”他看了一眼自家侄子,語氣沉穩,“現在新社會,講究自由戀愛,我們做長輩的的,也不好過多幹涉。”
易瑞東感受到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自己身上。
他放下茶杯,迎向婁振華期待的目光,語氣尊敬卻帶著拒絕的意思:
“婁先生,感謝您和阿姨的厚愛,也謝謝曉娥同志的信任。
但是,我現在工作剛剛起步,任務重,壓力大,實在沒有精力考慮個人問題,組織上也有紀律要求,我們公安幹警處理個人問題需要特別慎重。”
他話語清晰,理由充分,既表達了拒絕,又給足了對方面子。
婁振華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恢復自然,試圖緩和氣氛:“理解,理解!年輕人以事業為重是好事!不過瑞東啊,事業和家庭也不矛盾嘛,成了家有個賢內助,更能安心工作不是?”
易瑞東微微欠身,態度依舊明確:“婁先生,您的道理我明白,但作為一名黨員、一名公安幹部,我必須以身作則,嚴格遵守紀律。
現階段,我的首要任務是做好本職工作,不辜負組織的培養和人民的信任,個人的事,真的暫時不考慮,還請叔叔阿姨理解。”
婁曉娥聽到他的話,把頭垂得更低了,肩膀微微顫抖。
婁譚氏見狀,心疼女兒,連忙打圓場:“好了好了,振華,孩子們的事讓他們自己慢慢處,咱們大人就別跟著瞎操心了。來,吃菜,吃菜!易師傅,嚐嚐這個清蒸魚……”
這頓飯的後半段,氣氛明顯冷了下來。
儘管婁譚氏努力調節,但聯姻的話題像一層無形的隔膜,橫亙在兩家人之間。
易家三人禮貌地用完餐,不久便起身告辭。
夜色漸濃,易家三人離開了婁家燈火通明的別墅,走在回南鑼鼓巷的路上,夜風帶著些寒意,吹散了剛才飯桌上的些許沉悶。
張桂芬在易中海身旁,走出一段距離後,忍不住回頭望了望那漸行漸遠的婁家小樓,憂心忡忡地壓低聲音說:
“當家的,今天這事兒……咱們是不是把婁董事得罪狠了?你還在他廠裡幹活呢,這往後……他會不會在廠裡給你穿小鞋啊?”
她的聲音裡充滿了擔憂,手不自覺地攥緊了易中海的衣袖,普通工人家庭對“東家”那種根深蒂固的敬畏和顧慮,此刻在她身上顯露無遺。
易中海還沒答話,走在稍前一步的易瑞東停下了腳步,轉過身來,路燈的光暈勾勒出他年輕卻沉穩的面龐。
“大娘,您別擔心。”
他的聲音平靜而有力,“現在是新社會,廠裡不是他婁振華一個人說了算,有工會,有黨組織,有政府的幹部在。
大爺是廠裡的八級工,技術過硬,為人正派,誰也動不了他,婁董事是聰明人,他不會,也不敢因為這種事明目張膽地打擊報復,那才是真的犯錯誤。”
易中海拍了拍老伴的手,語氣豁達中帶著一絲歷經世事的通透:
“瑞東說得對,桂芬啊,你把心放回肚子裡,婁振華今天請咱們吃飯,本身就是想借‘感謝’的名頭來談婚事。
但是咱們拒絕了,是不合他的心意,但咱們佔著理兒!咱們一沒違規,二沒違紀,拒絕包辦婚姻,響應新社會號召,說到天邊去都站得住腳,他婁振華要是因為這就在工作上刁難我,那不是正好給人留下把柄?他不會幹這種蠢事。”
他頓了頓,看著遠處四合院星星點點的燈火,繼續說道:
“再者說,他現在廠裡大事都得跟政府派去的幹部商量,不像以前能一手遮天了,咱們工人腰桿硬了,不怕他。”
易瑞東接過話頭,語氣堅定地補充道:“大爺,大娘,你們放心,我這邊也會注意,只要咱們行得正、坐得端,遵守紀律,幹好本職工作,就不用怕任何歪風邪氣,婁董事要是真有甚麼不當舉動,組織上也不會不管。”
聽了丈夫和侄子的話,張桂芬心裡踏實了不少,她嘆了口氣:“唉,我就是怕……這婁家到底是高門大戶的。”
“高門大戶也得講新社會的規矩。”易中海語氣堅定,“咱們不惹事,但也不怕事,走吧,回家!”
三人繼續朝家的方向走去,身影融入北平城寧靜的夜色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