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就死！怕死老子就不是爺們兒！”傻柱脖子一揚，那股混不吝的勁兒上來了，“人家志願軍在前線跟美國鬼子拼命，我在這兒顛大勺？我丟不起那人！”
何大清猛地站起來，直接一巴掌撂在何雨柱的腦袋上，“你個臭小子，還跟我‘老子’、‘老子’的。”
“你……你個混賬東西！”何大清抄起旁邊的笤帚疙瘩就要打，“我抽不死你！你走了，雨水怎麼辦？她才多大？你讓我一個人又當爹又當媽？”
這一下徹底把何雨柱給惹毛了。他梗著脖子，眼睛瞪得通紅，不管不顧地吼了出來：
“你現在知道當爹又當媽了？早幹嘛去了！雨水生下來沒娘，你管過幾天？還不是我一把屎一把尿把她拉扯大的！你倒好，三天兩頭往八大胡同鑽，把仨瓜倆棗都扔在那兒了！要不是我偷摸著從食堂帶點剩菜剩飯回來，雨水早就餓死了！”
這話像一把刀子，直直捅進了何大清的心窩子。他舉著笤帚的手僵在半空，臉上的怒氣瞬間凝固，隨即變成了被戳破隱秘的難堪和慌亂。八大胡同的事，院裡人背地裡沒少議論，可從來沒人敢當面這麼吼出來，更何況是被自己兒子。
“你……你胡咧咧甚麼！”何大清的聲音明顯底氣不足，眼神躲閃著，“小孩子家家的，聽風就是雨……”
“我胡咧咧？”何雨柱冷笑一聲，索性豁出去了，“前年臘月二十三，灶王爺上天的日子，你半夜才從石頭衚衕回來，棉襖兜裡就剩幾個大子兒，還是我偷偷塞了倆窩頭給你墊肚子！去年開春，你為了那個叫小翠紅的，把剛發的工錢全搭進去了，要不是我找一大爺借了五塊錢，咱們家那個月就得喝西北風！”
他越說越激動，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卻倔強地不讓它掉下來：“現在你倒擺起當爹的譜兒了？我告訴你何大清！雨水有我惦記著，餓不著！我要是真在朝鮮有個三長兩短，一大爺、一大娘，還有院裡的嬸子大娘們，都不會看著雨水受苦！可你呢？你除了會往那髒地方跑，還會幹甚麼！”
何大清被這一連串的質問轟得啞口無言，臉色由紅轉白，舉著的笤帚疙瘩也慢慢垂了下來，他張了張嘴，想反駁，卻發現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屋裡陷入死一般的寂靜，只有小雨水被這場面嚇得，躲在牆角小聲啜泣。
何雨柱喘著粗氣，胸膛劇烈起伏。
他看著父親瞬間佝僂下去的背影，心裡一陣發酸，卻依舊硬撐著不肯服軟。有些話憋在心裡太久了，今天既然撕破了臉，他就要說個痛快。
何大清背對著兒子，沉默了許久許久，最終，只是無力地揮了揮手，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見：
“滾……你給我滾出去……”
何雨柱咬了咬牙，一抹眼睛，轉身就要衝出了家門，他轉頭看到哭泣的雨水，語氣稍微軟了點，但主意絲毫沒變：“雨水有你照在家照應著，街坊鄰居也能搭把手。
爹，我都打聽好了，這回招的是後勤炊事兵！還是跟鍋碗瓢盆打交道，這不正對我路子嗎？我去了，能讓前線的兄弟們吃上口熱乎飯，不比在咱這軋鋼廠食堂更有用？”
“炊事兵？炊事兵就不挨槍子兒了？敵人的飛機炸的就是後勤！”何大清看著兒子現在比自己還高，他罵也罵不過，打也打不過，最後重重嘆了口氣，頹然坐回凳子上，“柱子，爹不是不讓你保家衛國……可你就不能……唉！”
這時，屋門被推開了，易中海沉著臉走了進來，他顯然是聽見了這邊的動靜。
“老何，孩子有這份心，是好事。”
易中海的聲音不高，“咱們院裡的年輕人，要都像柱子這樣，國家才有希望。”
他看向何雨柱，目光復雜，既有讚許，也有不易察覺的擔憂：“柱子，你想好了？戰場上可不比院裡，一切行動要聽指揮，不能再由著性子來。”
“一大爺，我想好了！”傻柱見有人支援，腰桿挺得更直了，“我保證不給咱們四合院丟人！”
何大清看看易中海，又看看一臉決絕的兒子，再看看抽泣的小女兒，最終像被抽乾了力氣似的，揮了揮手：“罷了，罷了……兒大不由娘，更不由爹了……你要去……就去吧……”
他說完，轉過身，拿起桌上那半碗已經涼透的粥，悶頭喝了起來，不再看兒子一眼，只是那微微顫抖的肩膀，洩露了這個平日裡看似滿不在乎的父親，內心是何等的不安與痛苦。
傻柱看著父親的背影，張了張嘴，想說甚麼，最終卻甚麼也沒說出來，他默默走過去，抱起還在哭的妹妹雨水，笨拙地用手給她擦著眼淚。
看著何雨柱抱著妹妹輕聲安撫的背影，易中海暗暗嘆了口氣，伸手按在何大清微微顫抖的肩膀上。
“老何，”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種過來人的沉穩，“讓孩子去吧。”
何大清依舊悶著頭，不吭聲，但那碗涼粥被他攥得緊緊的。
“我理解你當爹的這片心，”易中海在他旁邊的凳子上坐下，掏出菸袋鍋，卻沒點，只是慢慢捻著菸絲，“誰都怕孩子有個閃失。可你往細裡想想，柱子這回，未必不是走了條相對穩妥的路。”
何大清的肩膀動了一下，雖然沒抬頭，但易中海知道他在聽。
“你聽我說，”易中海繼續道，語氣平緩卻有力，“他是炊事兵，屬於後勤。雖說也在朝鮮，但大機率是在後方兵站、野戰廚房，離真刀真槍的前線有段距離，美國鬼子的飛機再厲害，主要也是炸運輸線和前線陣地，對分散在後方、不起眼的炊事班，威脅總歸小些。”
“再說了，柱子這孩子的秉性你比我清楚，直腸子，那就是炮仗脾氣，容易惹事，在軋鋼廠，有你跟大夥兒看著，出不了甚麼大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