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中海繼續說道：“老何，你也不能成天看著他，在四九城，就憑他這性子，萬一哪天衝動起來，惹了不該惹的人或事，在這‘鎮反’‘抗美援朝’的節骨眼上，後果可能比上戰場還嚴重！去部隊裡，有部隊的紀律管著，說不定還能把他這塊生鐵煉成好鋼。”
他頓了頓，看著何大清有些鬆動的側影，又加了一把火：“再者說，後勤兵，尤其是炊事兵，那是部隊的寶貝疙瘩，俗話說‘兵馬未動，糧草先行’，打仗打得就是後勤，柱子有這手藝，去了就是技術兵種，上級肯定看重。
只要他遵守紀律，把飯做好，保障好戰友的肚子，那就是立了功，平平安安回來的可能性很大，這比那些要頂著槍林彈雨往前衝的步兵、炮兵，是不是安全多了？”
何大清終於慢慢抬起頭，眼睛有些發紅，他看了看還在笨拙地哄著妹妹的兒子，又看了看易中海，張了張嘴，聲音乾澀：“理……理是這麼個理……可那畢竟是戰場啊，老易……我就這一個兒子，萬一他要是有個三長兩短的，這……”
易中海說，“柱子有這個心氣，是好事，咱們做長輩的，不能一味地攔，得往好處引，往亮處看，你放心，柱子走了，雨水就是咱們全院的孩子，有我一口吃的，就絕餓不著她，咱們一起，把家給他守好了，讓他安心去，平安回。”
何大清沉默了良久，終於長長地、深深地吐出一口濁氣，像是把滿心的擔憂和無奈都吐了出來，他沒再說話，只是伸手，把桌上那半碗涼透了的粥端起來，默默地喝了一口。
他看了一眼兒子，眼神複雜，最終還是揮了揮手，聲音沙啞卻不再那麼激動：“……滾去睡覺！明天……明天我去街道，再仔細問問……”
這幾乎等於默許何雨柱去當兵了。
何雨柱眼睛一亮，抱著已經止住哭泣、好奇地看著大人們的雨水，重重地“哎”了一聲。
易中海知道，何大清心裡那道坎，還沒完全過去，他拍了拍何大清的肩膀，走了出去。
————————————————
易中海掀開門簾回到自家屋裡，張桂芬正就著煤油燈縫補衣裳。
她抬頭見老伴進來，便放下針線問道：老易，柱子家又鬧騰了？我聽著動靜不小。
易中海嘆了口氣，在炕沿坐下，柱子鐵了心要去參軍，跟老何吵得不可開交，這孩子，性子是倔了點，可這份報國的心是好的。
張桂芬聞言也皺起眉頭：這可真是......戰場上槍炮無眼的，不過話說回來，瑞東在公安局，見識廣，要不明天他回來，讓他幫著拿個主意？好歹他也是吃公家飯的，說話比咱們有分量。
易中海點點頭：是這個理兒。
第二天傍晚，易瑞東拖著疲憊的身子剛回到院裡，就被易中海叫住了。
聽完大爺的講述，易瑞東沉吟片刻：大爺，柱子有這個志向是好事，我這就去何家看看。
他徑直走向何家，推門進去時，何大清正悶頭抽菸，何雨柱則在一旁氣鼓鼓地收拾碗筷。
見易瑞東進來，何雨柱眼睛一亮：瑞東哥！
易瑞東先對何大清打了個招呼：師父。
然後轉向何雨柱，神色嚴肅：柱子，聽說你要參軍去朝鮮，我問一句，你真想好了？要去朝鮮？
想好了！何雨柱挺直腰板，瑞東哥，你是知道的，我這一身力氣，在食堂也是顛大勺，去部隊還是顛大勺，可那意義不一樣！
易瑞東看著眼前這個熱血青年，他欣賞何雨柱的這份赤子之心，又深知戰場的殘酷。
他轉向何大清：師父，我理解您的擔心，不過從實際情況看，柱子去炊事班，確實比去一線連隊安全得多。
他扳著手指分析：炊事班屬於後勤保障單位，一般駐紮在相對安全的二線區域，柱子有廚藝這門手藝，在部隊裡就是技術骨幹，上級會重點保護......
他壓低聲音道：何叔，不瞞您說，現在參軍政審很嚴格，柱子要是自願報名，組織上會高看一眼，可要是拖到後面被動員，反而被動。
再說了，柱子這一去，立了功回來，就是光榮的退伍軍人，將來安置工作、找物件，都佔優勢。
何大清悶悶地吐出一口煙：理是這麼個理，可我這心裡......
何雨柱急了，您就讓我去吧！我保證全須全尾地回來！到時候我立功受獎，您臉上也有光！
易瑞東見狀，又添了一把火：師父，您要實在不放心，我可以透過組織關係，打聽下柱子要去的是哪個部隊，萬一有甚麼事，我也能幫著照應。
這話似乎觸動了何大清。
沉默良久，終於把菸袋鍋在鞋底磕了磕，長嘆一聲：罷了......既然你們都這麼說......
他抬頭看向兒子，眼神複雜：去了就給我好好的！別給老子丟人！
何雨柱喜出望外，差點跳起來：謝謝爹！謝謝瑞東哥！
第二天，天剛矇矇亮，何大清就帶著何雨柱，揣著戶口本和軋鋼廠開的介紹信，直奔街道辦。
街道王主任看著眼前這個高高壯壯、一臉決絕的小夥子，先是愣了一下，隨即臉上露出讚許的神色。
“好小子！何雨柱同志，有覺悟！”
王主任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里都透著親熱勁兒，“咱們街道正需要你這樣的青年典型！你放心，手續我給你特事特辦，今天就報上去！”
她這話倒是說得真心實意，甚至帶著幾分急切，要知道，自從上級下達了動員任務，王主任這幾天就沒睡過安穩覺。
各個街道都在暗中較勁，看哪個片區能率先完成指標，甚至超額完成，這可不僅僅是面子問題，更關係到年底的工作考評，甚至是她這個主任在領導心目中的分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