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瑞東把手中的烤紅薯遞給劉光天。
“再說了,劉叔,這打孩子可影響咱們院的先進啊!”
正舉著雞毛撣子的劉海中,聽到易瑞東的話,僵在原地,臉色一陣紅一陣白。
他梗著脖子,語氣強硬但底氣已有些不足:
“瑞東,你這話說的……我打我自己的兒子,天經地義吧?這小子才五歲就敢上桌搶食,不管教還了得?老話說得好,‘棍棒底下出孝子’!這……這能影響啥先進?”
易瑞東臉上依舊帶著笑意,但眼神卻嚴肅起來,他上前一步,用身體隔開了劉海中和孩子,聲音不大卻清晰有力:
“劉叔,您說的那是舊社會的理兒,現在新社會了,講究的是民主、是說服教育。王主任白天大會上的話,您也聽到了,‘管事大爺’要帶頭新風,做群眾的表率。”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那根雞毛撣子,“您想,要是街道或者派出所知道,咱院新選的管事大爺,因為孩子夾口菜就動傢伙,這影響……恐怕就不只是評先進的事兒了。
對孩子,咱們也得講究個方法不是?”
他話裡提到了“派出所”,語氣雖緩,分量卻不輕。
劉海中嘴角抽動了一下,攥著撣子的手鬆了又緊,他瞟了一眼易瑞東腰間若隱若現的槍套,又想起那張剛捂熱乎的聘書,心裡開始打鼓。
易瑞東這個公安,在整個院裡可是最有威懾力的人,哪怕是劉海中這個官癮最大的人,那也怕。
看劉海中停住了動作,二大媽趁機趕緊把嚇壞了的光天緊緊摟在懷裡,帶著哭腔勸道:“他爹!瑞東是為咱好!孩子小,不懂事,慢慢教不行嗎?非得打?”
易瑞東見火候差不多了,語氣緩和下來,給劉海中遞了個臺階:“劉叔,我知道您是望子成龍,心急。可方法得對路,您現在是管事大爺,院裡多少雙眼睛看著呢。
你是做長輩的,得以身作則,讓孩子心服口服才行。”
劉海中重重“哼”了一聲,但手裡的雞毛撣子終於“啪嗒”一聲掉在了地上。
他悻悻地坐回凳子上,摸出菸袋鍋,悶頭點著,狠狠吸了一口,算是預設了。
易瑞東見狀,知道今天這事算是暫時壓下去了。
劉海中重重“哼”了一聲,但手裡的雞毛撣子終於“啪嗒”一聲掉在了地上。他悻悻地坐回凳子上,摸出菸袋鍋,悶頭點著,狠狠吸了一口,算是預設了。
煙霧繚繞中,他像是要給自己找回點面子,又像是自言自語,聲音悶悶地,卻帶著幾分不自覺的炫耀:
“唉……要說孩子,還得是我們家老大光齊讓人省心。那孩子,聽話!學習也好,在班裡回回考前三名!老師都誇他有出息,將來準是個大學生的料子!”
他說著,臉上的皺紋都舒展開些,彷彿剛才的怒氣都被大兒子的優秀給沖淡了。
易瑞東見狀,知道今天打孩子這事算是暫時壓下去了,順勢接過話頭,也給劉海中搭個臺階下:
“光齊那孩子確實懂事,是塊好材料,劉叔您培養得好啊!這說明啥?說明教育孩子,方法對了,孩子自然就上進。光天年紀還小,慢慢引導,將來肯定也不比他哥差。”
劉海中聽了,臉色又好看了些,吧嗒著抽了口沒有過濾嘴的煙,含糊地應了一聲:“嗯……但願吧。”
易瑞東不再多言,彎腰撿起地上的雞毛撣子,隨手把它靠在了門後不起眼的角落,然後對二大媽說:“二大媽,帶孩子去洗把臉,天不早了,讓孩子早點歇著吧。”
看著二大媽抱著已經止住哭泣、小口啃著紅薯的光天進了裡屋,易瑞東才轉向劉海中說:“劉叔,您也早點休息,您啊可得改改這個打孩子的毛病,院裡往後有甚麼事,你們三位管事大爺還得多商量著來。”
“成,瑞東,你也忙了一天了。” 劉海中應著,語氣緩和了不少。
易瑞東撩開門簾,身影融入了院落的夜色中。
回到家裡,易中海正就著煤油燈修理那把老紡車,張桂芬則在燈下縫補衣裳。見易瑞東進來,兩人都抬起了頭。
“回來了?老劉家沒事吧?”易中海放下手裡的工具,關切地問,他顯然聽到了後院的動靜。
易瑞東嘆了口氣,在炕沿坐下:“暫時勸住了,劉叔那個脾氣,再加上點酒勁,對光天那孩子抬手就要打,幸虧我去得及時。”
張桂芬放下針線,心疼地咂咂嘴:“光天才五歲,懂個啥?老劉也是,官迷心竅,在家裡也擺起官架子了。”
她拿起暖瓶給易瑞東倒了杯熱水,“你沒跟他硬頂吧?”
“沒有,大娘,”易瑞東接過水杯,笑了笑,“我抬出王主任和街道評先進的事,又點了點他新當上的管事大爺身份,他自個兒就軟了,最後還跟我誇了半天他們家光齊呢。”
易中海點點頭,臉上露出讚許的神色:“老劉這人,就吃這一套,你跟他來硬的,他更要面子;你點出利害關係,他反而能聽進去幾句。”
他拿起菸袋鍋,卻沒點著,只是摩挲著,“這新社會講究說服教育,是好事啊,可千百年的老規矩,改起來也難。”
“是不容易,”易瑞東深有同感,“光靠街道發檔案、開會宣傳,恐怕還不夠,得像王主任說的,得靠咱們這些身邊的人,一點一點地做工作,潛移默化。”
他看著易中海手裡那把舊紡車,若有所思,“就像大爺您修這紡車,壞了的零件得慢慢換,急不得。”
張桂芬接過話頭:“可不是嘛!咱們院三個管事大爺,老易你性子穩,能壓住陣;前院老閻雖說愛算計,但道理上講得通;就是中院老劉……”
她搖搖頭,“瑞東啊,往後你在所裡,得多幫襯著點,看著苗頭不對就提醒著點,好歹別讓孩子受罪。”
“放心吧,大娘,我盯著呢。”易瑞東應道。
他喝完水,站起身,“時候不早了,您二老也早點歇著,明天我還得去局裡,有個總結要寫。”
易中海和張桂芬看著侄子挺拔的背影走出房門,相互看了一眼。
易中海低聲對老伴說:“咱們瑞東,是真長大了,不光能抓壞人,處理這些家長裡短,也越來越有章法了。”